第73章 賣傘佬出場第二天早上，宮裡死了一個人。
是一個洗衣的女奴，四十來歲，倒在水槽邊上。
天亮時來換班的人發現她跪著，上半身趴在槽沿，整張臉泡在水裡。
林霧擠到人群外圍的時候，屍體已經被翻過來了。
她遠遠地看上了一眼，隻見那早已死去的女奴睜著眼睛，眼白全是血絲，密密麻麻地爆開，把黑眼珠擠成了很小的一點，嘴張得很大。
不像溺死的，溺死的人不該是這個樣子。
“中邪了。”有人小聲說。
“昨天夜裡她當值。”
“西邊？”
“……是西邊。”
人群裡那句“西邊”一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管事的很快來了，讓人用一塊草席把屍體隨便裹上，趕緊擡走。
林霧站在原地沒動，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水槽邊。
槽沿上有水漬。
她蹲下去看，發現石頭縫裡居然還卡著一樣東西。
她用指甲摳出來——是一小片東西。指甲蓋大小，薄薄的，一麵是灰的，另一麵亮得刺眼。
一塊鏡子碎片。
林霧把它捏在手裡。
碎片挺涼的。她低頭看那麵亮的，看見了自己的一隻眼睛。
然後那隻眼睛對著林霧眨了一下。
林霧的手下意識一鬆，碎片掉進水槽裡，翻了兩個身，沉下去，落在了槽底。
槽底還躺著七八片一樣的碎片。
“你在看什麼？”
林霧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肩上扛著一大捆東西——十幾根杆子，桿頭綁著捲起來的布,紅的、金的、綉著花邊的。是給貴人打的華蓋。
三十來歲，曬得黑，眉毛很淡，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往下巴上一抹汗。
“早啊。”他說，“林老闆。”
林霧笑了。
“趙哥換行了？”
“這不是入鄉隨俗嘛。”趙啟年把那捆杆子往牆上一靠,“這地方日頭毒，貴人出門都要遮。傘在這兒不叫傘，叫華蓋。名字換了,活兒是一個活兒。”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錢來，攤在手心上。
“給我來個卷餅。”
林霧看著那把錢。是本地的小銅幣，數目不對——不是七個。
“十四個。”趙啟年說，“昨天沒找著你，補上。”
“你還挺照顧我生意的。”
“之前說好了嘛。”他笑笑，“一份七塊，按當地物價折。這地方一個銅幣值多少我打聽過了，七塊折下來是七個，兩天十四個。你要是嫌多我就拿回去，反正我這人不吃虧。”
林霧把錢收了，送上門的生意豈有不做的道理。
【叮——】
【交易達成】
【顧客登記：趙啟年】
她把推車過去，掀開頂棚，生火。趙啟年就靠在牆上等，兩隻手插在袖子裡,像個真的在等飯吃的小販。
“這地方幾個人？”林霧嘴上也沒閑著。
“十一。”他比劃了一下手勢，然後搖搖頭，“進來第一天死了一個,自己作的——他非要往上層跑，說要去抱個粗大腿。結果當天夜裡就從樓梯上滾下來了，滾下來的時候脖子是軟的。”
“那現在就是十個了。”
“九個。”趙啟年說，“昨天早上又沒了一個。”
“哪個？”
他回憶道：“昨天沒的那個女玩家，二十齣頭，分在漿洗房。人是在她自己床上沒的，死前睜著眼。眼睛……”
他停了一下。
“跟今天早上那個一樣。”
林霧把麵攤上鏊子。
“三次循環，三十三個進來,兩個出去。你知道那兩個是怎麼出去的嗎？”
趙啟年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一點。”他說，“公告闆上查得到編號，查不到過程。但我在中轉站遇見過一個人,他認識那兩個裡的一個。”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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