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沒有味道的人林霧今天開始找人。
圈出來的那四個玩家，得先確認死了幾個。
首先是那個在早上沒的女奴，二十齣頭，在漿洗房打下手。
林霧端著兩份餅往漿洗房走的時候，她心裡已經有數了，但還是要親眼看一眼。
漿洗房在西側，一進門是一大片蒸汽，白茫茫的，站三步外就看不清人臉。她問了一個搓衣服的老婆子。
“前天沒的那個？”老婆子頭也不擡，“床都空了，東西早收走了。”
“她叫什麼？”
“不知道。新來的，才三天。”
林霧站在蒸汽裡，沒再問。
三天。誰也沒記住她的名字。
她在這座宮裡沒做成過一筆買賣，沒上過任何一本冊子，死了以後連個劃痕都留不下。
係統那邊她也不在名單上——她是玩家，玩家有自己的結算。
林霧這本冊子上也沒有她，不買餅的人不上名錄。
一個人來過、走了，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她轉身出了漿洗房。
她在漿洗房門口的石階上放了一份餅，誰經過誰拿。
沒收錢。係統也沒響。
擡冰的那個年輕人還活著。
林霧在冰窖口堵到他的時候，他正扛著一塊用鋸末裹著的冰往裡搬，胳膊上那道傷又裂了，血滲到麻布外麵。
“要卷餅嗎？七個錢一份。”她說。
年輕人看了她一眼，把冰放下，從懷裡摸出六個錢。
“少一個。”
“我知道。”他說，“明天補給你。”
“那就是賒賬了。”
【叮——】
【交易達成】
【顧客登記：亞居】
林霧把餅遞過去，順手把止血粉的紙包放在冰上。
“不要。”亞居搖頭。
“這個不算錢。”林霧好意地說，“這個是搭頭。你胳膊要是爛了，你就搬不動冰，搬不動冰你就沒錢買我的餅。我圖長遠。”
亞居看著那包葯。
他大概二十三四，眉眼很硬,是那種從小幹活的臉，看起來蠻像本地人的。
他把葯收了。
“你上樓梯的時候，”林霧說，“在第三階會停半秒。”
亞居的動作停住了。
“你在數台階。”她說，“數從哪兒到哪兒幾階，幾階能跑到門口。這地方本地人不數，本地人不會無聊到數距離。”
冰窖門口一陣冷氣湧出來。
亞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把餅咬了一口，慢慢嚼。
“你別跟我說話了。”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打算跟任何人一起。”他把剩下的餅揣進懷裡，蹲下去扛冰，“三次循環，三十三個人。你知道那三十一個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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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亞居淡定地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這種地方，兩個人一起走，死的是兩個。一個人走，死的隻有一個。”
他扛起冰，往裡走。
走了三步又停住。
“你那個葯，”他說，“多少錢？”
“說了是搭頭。”
“我不要搭頭。”亞居堅持自己的想法，“搭頭是人情，我不喜歡欠人情。”
林霧看著他的背影。
“三個錢。”她說。
“記著。”亞居說，“連賒欠的那一個，我一共欠你四個。”
他扛著冰進了冰窖，白汽把他吞了。
林霧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想笑。
三個副本了，她第一次遇見一個跟她說一樣的話的人。
剃羊毛那個話多的中年男人，她沒找到。
問了三個人，都說昨天還在，今天就沒見著。
有人說他被調到上層去了,有人說他自己跑了。
下院那邊的羊照舊在叫，剃到一半的羊在欄裡轉圈,毛支棱著。
林霧在羊欄邊站了一會兒，看見欄杆上掛著一把剃刀。
刀刃朝上。
她走了。
剩下最後一個。
那個沒有味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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