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發生，係統沒有響，鐵柵底下也沒有動靜。
莎樂美站在井口上，低頭往下看。
黑不隆咚的。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
“我要見他。”她說。
“看不見的。”林霧說,“下麵太深了。”
“我會見到他的。”
莎樂美轉過身來。
那張臉在走廊昏暗的光裡顯得很小,很白，眼眶還是紅的。
“這座宮裡所有人看我的時候,”她說，“他們都在看我的手，我的腳，我的頭髮，我的腰。他們看的時候會算——這個能值多少，能換什麼，能用來做什麼。
“我父親的兄弟看我的時候在算他能不能，我母親看我的時候在算我能不能替她保住位置。侍女看我的時候在算她們哪一天能穿上我的舊衣服。那個守門的年輕人看我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他看我的時候在算他自己有多痛苦。”
莎樂美看著林霧的眼睛。
“那個人不一樣。”她說，“他在底下，他看不見我。他這半年罵了我那麼多次，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我。”
“所以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所以他罵我的時候，”莎樂美說，“罵的隻是我這個人而已。”
走廊裡靜得能聽見石頭滲水的聲音。
林霧站在車後頭,看著年輕貌美的公主。
她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這個女孩要下到最深的這條走廊裡來，為什麼她要見一個關在井底、又臭又硬、罵了她半年的瘋子。
因為這座宮裡有成百上千雙眼睛，可隻有一個人不用眼睛。
“他也不一定看見了。”林霧誠懇地說。
莎樂美看著她。
“什麼意思？”
“罵人也是一種不看。”林霧說，“他罵你是那個女人的女兒，他罵的是那個女人，不是你。他把你當成別人的一部分,這跟他們看你的手看你的腳,是一回事。”
她說完就有點後悔。
這話太重了，她不該說的。林霧的規矩是不幹預，是把嘴閉上，是賣餅收錢。
莎樂美站在井口，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說:“你說得對。”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林霧後背憑空發涼。
“可是我還是要見他，”莎樂美固執地說，“我總得試一次。全宮裡我隻剩這一個沒試過的了。”
她走之前付了錢，七個銅幣一枚一枚放在林霧手心裡。
林霧攤開名錄，用筆寫下莎樂美的名字。
寫完了她把本子轉過去，推到莎樂美麵前。
“殿下，您自己可以寫一遍您的名字嗎？”
莎樂美低頭看那一頁。
上麵是空白的——林霧剛寫的那三個字，已經沒了。
紙乾乾淨淨，像從來沒人碰過。
“這是什麼東西？”
“我記賬的本子。”林霧說，“每一個跟我做過買賣的人，我都記一筆。三個地方，幾百個人，誰都記得上，但記不上您的名字。”
莎樂美看著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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