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門裡有一麵鏡子【剩餘時間：3日】
這一行字是第六天早上跳出來的。
林霧坐在車後頭，看著麵闆上那個數字，把這五天在心裡過了一遍。
七天裡，她做成了一百四十七筆買賣，摸清了四條走廊、兩條後梯、一個冰窖和一個漿洗房的路徑，認識了七個能說上話的僕役,確認了兩個還活著的玩家。
而且井底那個人現在也還活著。
三天。
她把麵闆收了。
林霧帶上了蔡司摺疊相機，黑漆磕掉了幾塊，皮腔上有一道裂。
這是第一個副本給她的東西，每個副本能用十二次。
三個副本下來，她明白了一件事——這台相機拍的不是眼睛看見的東西，是那一塊地方“實際上是什麼”。
它不說謊，但它也不解釋。
上午的西廊沒有人。
上層的貴人這個時辰在睡，僕役在下院，羅馬來的使節在校場看兵。
林霧提著一籃子麵粉走過去，走到走廊盡頭，把籃子放下。
那扇門還是老樣子。
銅鎖乾乾淨淨，一點銹都沒有。門縫底下沒有光——非常奇怪，連白天也沒有光。
她退到三步外，蹲下來。
這個距離她挑過：三步是營業保護的邊界。雖然車不在這兒，保護也不生效，但這是她身體熟悉的距離，莫名有種安全感。
打開相機，取景框對準那扇門。
按下快門——哢。
【剩餘使用次數：11】
林霧收起相機，提上籃子，轉身走。
走出西廊，穿過內廊，下了後梯，一路走回自己的車前。
整個過程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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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影要時間。三個副本裡她試過很多次，最快的一次是半炷香，最慢的一次是隔了一夜。
係統從來不解釋這台相機的原理，她也懶得問了。
它隻是慢慢地,自己就把東西顯出來了。
接下來，林霧照常擺攤賣餅。
正午的時候，瑪爾達帶著人來買了十一份，說上頭臨時加席。
下午亞居來還了四個錢，把止血粉的空紙包放在檯麵上——紙包攤得平平整整，疊成一個方塊。
他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相機後頭那個小窗裡,有東西浮出來了。
林霧把它抽出來。
一張小小的、邊緣發毛的相紙。
上麵是那條走廊，拍得很清楚：石壁、拱頂、地上那灘滲出來的水。
而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
門大敞著,裡麵是一間空屋子。沒有傢具,沒有簾幕，沒有蠟燭。四麵石牆,地上也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麵鏡子。
鏡子立在正對著門的那麵牆前，很大，有一人多高。鏡框是黑的，看不出材質。
林霧把相紙湊到光源處仔細看。
鏡子裡映出的，也是這條跟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走廊：石壁、拱頂……
隻有一處不一樣。
鏡子裡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穿白色的紗衣，赤著腳，背對著鏡麵，正往鏡子深處走。
但現實的走廊上，是空的。
她拍的時候，非常確定那條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林霧把相紙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一會兒。
她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是上午。
上午的時候莎樂美在露台，有二十幾個人可以作證——她在露台上坐了一整個上午，幾乎沒怎麼動。
那這張照片裡往鏡子裡走的那個人是誰？
林霧把相紙收進圍裙口袋，壓在最裡麵。
她想起了昨天以撒說的話。
它拿走了他的味道，拿走了他的影子，下一次要他的名字。
她把這幾樣東西在心裡擺成一排：味道、影子、名字。
一個人身上，哪些東西是“別人認出你”用的？
聞見你，看見你，叫你。
它不是在偷東西。它是在一層一層地，把一個人從“能被別人認出來”這件事裡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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