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到底,停住。
那道線又黑又直,乾乾淨淨。
林霧把手指按在上麵。
她站在那兒,手指按著那道線,忽然聽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三個副本,一百多筆買賣,她第一次伸出手,第一次主動想把一個人拉進那三步裡。
但他沒接。
她想起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買一份唄”,想起自己那一瞬間的自信——她太熟悉這套規矩了,熟悉到她已經把它當成一件能救人的東西。
可它救不了。
它保護的是買賣,不是人。
一個人隻要不想活了,你就賣不了他任何東西,哪怕給他的是生命。
莎樂美擡起了頭。
她隔著那灘血,隔著一具還在往外流血的屍體,望向站在車後頭的林霧。
兩個人長久又沉默地對視著。
林霧沒有低頭。
她已經很久沒有對一個副本裡的角色這樣直視過了——不看眼睛是保命的規矩,是三個副本熬出來的本能。
但她這一次沒有低頭。
莎樂美的臉上沒有眼淚。
她的表情林霧說不出來是什麼。
不是害怕,不是快意,更也不是難過。
那更像是……一個人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有一塊髒東西,而她已經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濺上去的了。
“你看見了。”莎樂美說。
“看見了。”
“他不是為我死的。”
“……我知道。”林霧說。
莎樂美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知道?”
“他是為自己死的。”林霧說,“他受不了了,就走了。這跟你沒關係。”
走廊裡很靜。
血還在流,流到鐵柵邊上,從縫裡往下滴。
莎樂美再度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雙腳。
她試著往後退了半步。赤腳從血裡擡出來,卻在地磚上留下一個完整的、鮮紅的腳印。
她凝視著那個腳印。
“他們明天會說,”她輕輕地說,“是我讓他死的。”
“會的。”一聲來自賣餅人的嘆息。
“他們會說得很好聽。他們會說,那個癡情的年輕人為了公主不惜違背了王的命令,最後自刎。”
“他們會把這個編成歌——看啊!多麼動人的愛情故事,多麼鐵石心腸的公主。”
她擡起眼睛。
“可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想見一個人。”
她轉過身,赤著腳往後梯走。
一路留下腳印,一個比一個淺。
走到樓梯口,她停住了。
“賣餅的。”
“嗯。”
“他剛才要買你的餅嗎?”
林霧沒有說話。
莎樂美沒有回頭。
她站在樓梯口那片黑裡,肩膀很瘦,白衣服的下擺上濺著血點。
“你伸手的時候,”她說,“我在旁邊看到了。”
“我沒救成。”
“我知道。”莎樂美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這座宮裡,”她說,“已經很久沒有人朝誰伸過手了。”
公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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