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母親第十一天，王後召見了林霧。
來傳話的是個中年女僕，她臉綳得很緊，從頭到尾都沒看林霧的眼睛。
“把你做餅的傢夥帶上。”
“可我的車推不上去啊。”
“那就帶你做餅的東西，炭火不是問題，”女僕不容置疑,“上頭的貴人要看。”
林霧拆下摺疊操作台的頂闆，把麵、油、菜、鏊子分裝了兩個籃子。
她還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塞進了最裡麵。
上層跟地下廚房是兩個世界。
被打磨過的石頭潔白如玉，地上鋪著複雜華麗的毯子，踩上去沒有一點兒聲音，窗子是高而窄的一排，光從上麵斜切下來，把整條長廊切成一段亮一段暗。
空氣裡有一股很濃的香水味，重到聞不出底下是什麼。
她被帶進一間裝潢華麗，陳設富貴的屋子裡。
四十平上下——這是林霧的職業病，進任何一間屋子先量一下地方。
屋子中間有一張矮榻，榻上坐著一個女人，旁邊兩個侍女手執羽扇輕輕扇著風。
王後希羅底。
近看她比宴上更瘦。臉上的表情綳得很緊，緊得像一張蒙好的鼓麵，眼角連一道紋都看不見。她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全戴著東西。
“你就是那個賣餅的奴隸？”
“回稟王後，正是小人。”
“我聽說，我女兒吃過你做的東西？”
“是的王後，殿下吃過兩次。”林霧恭恭敬敬地低著頭，“一次不辣，一次加辣。”
王後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她加辣？”
“加了一點。”
“她從小不吃辣。”王後似是懷念，“我記得她五歲那年吃了一口，哭了好一會兒，直到被我抱在懷裡，承諾給她再做件美麗的裙子。”
林霧沒有接話。
她把兩個籃子放下,開始擺。
她做事的時候習慣不說話，再說這明顯不是她可以討論的話題。
王後看著她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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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吧，你在下麵聽見什麼了？”
“都是一些奴隸間的小道消息，算不上什麼大事。”
“哦？說給我聽。”
“說王要過生辰，”林霧垂著眼，“北邊運下來的冰化了一半，下院的羊剃到一半跑了兩隻，還說漿洗房的皂角不夠用了。”
王後盯著她。
“還有呢？”
“還有一次，”林霧把麵糰放在案上，“公主殿下來過一次地下廚房。”
“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公主赤著腳，別的就沒有了。”
屋子裡靜了一下。
王後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短，一閃就沒了，可林霧看清了——那不是高興，也不是嘲諷。
那是一個人聽見一件預料之中的壞消息時的反應。
“她從十四歲起就不肯穿鞋。”王後說。
“公主說過。”
“她跟你說了？”
“公主說，鞋底綴著鈴鐺，那不是給她聽的。”
王後不說話了。
林霧開始揉麵。
屋子裡隻有輕微的動作聲音，和窗外不知從哪兒傳來的無名鳥啼。
“那十九雙鞋是我叫人做的。”王後說。
“嗯。”林霧輕輕回應著。
“你覺得我做錯了？”
“王後說笑了，小人不敢。”林霧一秒滑跪。
“不，你覺得，”王後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們都覺得，她也覺得。”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我十五歲進宮，嫁的是先王，莎樂美的父親。進宮的第三年，我生下了她。她父親死的那年,她七歲。”
林霧攤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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