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宮裡瘋了一樣得忙碌起來——因為羅馬總督明天就到加利利了。
這是林霧進副本以來見過最大的陣仗。
地下廚房燒了三個通宵，瑪爾達的嗓子徹底啞了，隻能用木勺敲檯麵——敲一下是一件事，敲兩下是快點，敲三下是快點滾。
上院的地毯全換了新的，柱子從下到上重新刷了一遍金，連下院的羊都被洗過。
第十天那場生辰宴原來隻是頭一場。
那是給希律王辦的。
這半個月裡王要擺七場，一場比一場盛大，明天是正日——羅馬人來了，各城的領主來了，聖殿的祭司也要到場。
林霧的車被推上去了。
不是她要求的，是瑪爾達。
“上頭點名了，”瑪爾達用啞得快沒聲的嗓子說，“說要一個現做的。羅馬人愛看現場顯示，他們說這才有意思。”
“可我車推不上一百二十級台階啊。”林霧推出老借口來。
“那就找八個人來擡，我就不信擡不上去。”瑪爾達非常堅定。
於是那天下午，八個僕役把她的三輪餐車擡上了一百二十級台階。
林霧跟在後麵走，忍不住感嘆人不如車。
她都沒享受過個被八個人擡著走的待遇，你猜怎麼著——嘿，她的車先享福去了。
車上去了，林霧就老老實實跟在它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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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有希律王，有王後，有莎樂美，有羅馬人，有那扇門裡的東西能聽見的一切。
這是她這一整個副本裡，第一次被允許站到檯麵上。
殿裡比她想的還要大。
四十多根柱子立在兩旁，柱子上纏著新割的鮮花和藤蔓，地上一共鋪了三層毯子，一層比一層華麗。正中一張長案，兩邊各擺二十幾張矮幾，屋頂是敞開的，可以看見天空。
林霧的車被安置在殿西側，靠著柱子，正對著長案的側麵。
擺好以後沒人管她。
她就站在車後頭，把爐子生上，把麵和好，把菜切好，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這宮裡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
林霧就是這樣默默看清全場的。
黃昏的時候，王終於來了。
希律王今天穿的是藍白相間的袍子，背著手，眯著眼，顯得他更胖了，脖子上那三層肉擠在一起。
他一進來就坐下了，坐下以後就開始喝酒。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他開始東張西望。
林霧看著他的視線掃來掃去。
他在找人。
王後進來了，坐在他左邊的位置。
她今天戴了一整套金的，脖子、手腕、手指、耳朵，全是金飾，穿著一套做工精細，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華貴禮服。
她一坐下就開始盯著王的視線。
而王的眼睛沒有落在她身上一秒。
羅馬人來得最遲。
來了三個，最前麵那個五十來歲，光頭，走路的時候兩隻手背在身後。
他一進殿，所有的聲音都低了一層。
希律王站起來迎他，笑得很熱情。
羅馬人隻是點了點頭。
宴會開到一半的時候，莎樂美來了。
她穿著紫色的裙子，但還是赤腳。
殿裡的聲音又低了一層。
林霧站在車後頭，看著那個女孩從四十根柱子中間走過來。
她走的時候那串細銀鏈子一路響。響一聲，長案兩邊就有一排頭看過去。
莎樂美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這一整晚，她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吃東西，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展示著公主該有的美貌和禮儀。
像一樽被供在博古架上的白瓷花瓶，像一枚被隨手別進衣襟的胸針——美麗又沉默，人人都誇她精緻懂事，卻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被擺在這裡。
酒過了三巡，希律王的臉紅透了。
他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莎樂美。”
殿裡靜了。
“這麼好的日子，為大家跳支舞助助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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