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
“對，”她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莎樂美看著她。
然後笑了。
那個笑看上去很輕，也很累。
“至少你不騙我。”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賣餅的。”
“……嗯。”
“這座宮裡的人跟你沒關係，”她說，“你隻是被抓來的。等宴會辦完了，活下來的都能出去。你隻要等著，等到那一天，你推著你的車走出去,這裡死多少人都跟你不相幹。”
林霧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回車後頭，掀開頂棚，把那本牛皮紙訂的冊子拿出來。
她翻開，從中間那一頁往前翻。
“這上麵有兩百多個人，我三個地方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莎樂美看著那本冊子。
“他們買過我的東西。”林霧說，“七個錢一份。有的付了，有的賒著，有的拿一片破陶給我。我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寫下來這筆買賣就算成了。”
她把冊子合上。
“殿下，我不是什麼好人。”她說，“我沒有想救這座宮廷，我也救不了。我這十幾天裡，眼睜睜看著一個衛兵在我麵前把劍捅進自己胸口，看著一個擡冰的死在我的車前。我伸過兩次手，兩次，都沒拉住。”
“那你還能幹什麼？”
“我能記賬。”林霧說。
莎樂美沉默了。
“我來這裡的第八天，有七個人不見了，”林霧說，“他們沒死，他們是被從這個世上摳掉的。今天早上我這條隊伍短了一截,可這條走廊上一百多個人，沒有一個覺得少了誰。”
她把冊子按在胸口上。
“可我這兒少了七行。”
“……所以呢？”
“所以這世上現在隻剩這一本冊子知道他們來過，”林霧說，“我不喜歡記糊塗賬。”
莎樂美忽然問：“你怕我嗎？”
林霧想了一下。
“不怕。”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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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從來沒在我這兒賒過賬。”林霧認真地說，“你每次都自己數好錢，一枚一枚往我手上放。賒賬的客人才需要我提防。”
莎樂美笑了，她的眼睛亮亮的。
這一次她笑得比前幾次都要久一點。
公主站了起來。
“我給你，你想要的那個名字。”
林霧愣了一下。
“但是要等我跳完。”莎樂美說。
“……來得及嗎？”
“來得及的。”
“可它每天都在吃人。”林霧說，“昨天夜裡我這一層少了七個人。今天早上排隊的隊伍短了一截，恐怕這一夜裡還要沒三、五個——”
“那我也要跳完。”
莎樂美說得很平靜也很任性。
“賣餅的，”她說，“我這輩子隻有明天夜裡這一次。”
“你跳完以後，那份契約也還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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