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林霧忍不住反問。
“對，我知道。”莎樂美的臉色有些蒼白，“我簽的時候它就說了，它說它要拿走一些東西，我以為……它拿的是我的。”
“……恐怕不是拿你的。”林霧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我現在知道了。”
她走到那塊木闆前——就是林霧墊在車邊給她踩腳的那塊——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坐在了台階上，赤腳踩了上去。
“三個月前，”她說，“我有一個跟了我五年的侍女，叫米利暗，她十九歲。然後有一天，她就不見了。我問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說，公主，您從來沒有過這麼一個侍女。”
莎樂美緩緩說道。
“我差點以為是我瘋了。我在我的屋子裡整整翻箱倒櫃了三天，想找出一樣東西來證明她存在過。可我什麼都沒找到。”
“她給我梳了五年頭髮，她的手上有一塊疤,是替我燙的。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然後呢？”
“然後，我跑去問它。”莎樂美苦笑了一下，“它說，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公主咬了咬唇，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
“它在撒謊！”林霧有些氣。
“是啊，我知道它在說謊話……”
“公主，那你為什麼不停下？”
莎樂美的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黑,什麼都進不去，也什麼都出不來。
“因為已經晚了。”公主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眼角紅紅的。
林霧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公主的眼睛。
“我告訴你一件事，”她說，“你聽完了再決定。”
“什麼事？”
“你母親跟前有一個僕人，十六七歲，穿細麻的衣服,袖口綉一道邊。他的手很乾凈，說話的聲音很輕。”
莎樂美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替你母親一天送一次東西。”林霧說，“他去過那扇門兩次。第一次他求那麵鏡子——讓一個人別再看別人。”
莎樂美的臉慢慢地白了。
“他沒有說是誰。”林霧說，“可是他第二次去，是三天前，就在納拉伯斯給你開門的那天之前。”
“……”
“他一直看著你，”林霧說，“而那個僕人一直看著他。”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遠處僕役收拾器皿的聲音。
莎樂美坐在台階上，赤著腳，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捏緊了裙子。
“我不記得他了。賣餅的，他叫什麼？”
“我也不記得了。”林霧說，“我跟他做過一筆買賣，他給了我一枚銀幣。那枚錢還在我車鬥裡，這是這世上唯一還證明他來過的東西。”
她從圍裙口袋裡把那枚銀幣摸出來，攤在手心上。
莎樂美低頭看著那枚小小的、邊緣磨得發亮的銀幣。
她伸出食指，碰了一下。
“那我呢？”她忽然說。
林霧沒有馬上接話，而是等公主說完。
“它會不會有一天，也把我拿走？”莎樂美說，“就像它拿走米利暗這個人一樣。”
“我想，會的。”林霧嘆了一聲。
“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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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的名字寫不上我的冊子，你已經在被拿了。”
林霧說完這句就後悔了，她本來打算換個說法的。
很多種說法都比這句軟，可是那些說法都是用來哄人的，她討厭哄人。
莎樂美坐在那兒，幾乎沒動。
“所以你要驅趕它？”
“對。”林霧斬釘截鐵地說。
“你要拿走我唯一的東西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莎樂美抿了抿唇。
“我簽下契約的時候，十六歲。那年整個夏天，我都沒有出過屋子，因為我父親的兄弟在看我，他看我的時候會舔嘴唇，沖我笑著招手讓我過去說話。母親讓我關著門。我關了三個月。”
她說這件事時，聲音不高。
“我闖進那間屋子，發現了那麵鏡子。它跟我說話了，它是這座宮裡第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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