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葯船晃眼已過四日。
謝雲崢肩後的傷恢復得不錯，雖還不能使力，下床走動已不成問題。
起初寧清煙不許他出柴房，他便倚在門邊看她做事。
後來見她一個人既要燒火挑水，又要趕紙鋪裡的活，便再也坐不住。
重活做不得，他就在她身邊坐下，替她壓著竹篾，或將剪好的紙一張張理齊。
寧清煙抱著一摞紙從屋裡出來，見他又在幫忙，立刻走上前，將他手中的竹篾抽走。
謝雲崢擡眼看她。
“我隻用了一隻手。”
寧清煙仍舊搖頭，指著他肩後的傷，又將竹篾抱到離他遠些的地方。
謝雲崢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沒有再爭。
到了晌午，寧清煙將藥罐裡最後一點葯汁倒出來，又翻了下牆邊的紙包。
張伯留下的葯已經用完了。
她把葯碗送進柴房，等謝雲崢喝完，便拿上先前裝葯的空紙包，獨自去了張家藥鋪。
藥鋪裡沒有客人，張伯正低頭撥弄算盤，擡眼見是她，臉色頓時變了下。
他先朝門外看了一眼，才低聲問：
“那人還活著？”
寧清煙點頭。
“熱退了？”
她又點頭。
“傷口可還淌血？”
寧清煙搖頭，想了想，又伸出手，比了一個很小的縫隙。
張伯立刻瞭然，“隻有一點？”
她連忙點頭。
張伯放下算盤，繞到葯櫃後麵翻找了好一會兒，才取出兩個小紙包。
“這點先拿去，一日換一次，省著些用。”
寧清煙接過葯，卻沒有立刻離開，又將手中的空紙包遞到他麵前，指向櫃子。
張伯哪裡看不出她的意思，嘆了口氣。
“不是我不肯給，是鋪裡的金瘡葯也見底了。”
“我已經托縣城來的葯船捎了新的，後日下午才能到，到時你再來取。”
寧清煙聽說還有葯，這才鬆了口氣。
“我也不要你的葯錢，趕緊把人治好，讓他早些走。”
張伯苦口婆心地說道：“鎮上近來不太平，來往的又都是拿銃的人，我這間小藥鋪，可經不起什麼風浪。”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補上一句：
“若是傷口又紅又腫，或夜裡再燒起來，你便自己過來找我，人就莫往鋪裡帶了，曉得伐？”
寧清煙認真點頭，將兩個藥包收進懷裡，朝張伯認真比了個道謝的手勢，轉身出了門。
才跨出門去，張伯又在後頭喊她：
“後日下午再來，葯船一到，我便叫人給你留著。”
......
寧清煙回到家時，院門半掩著，她推門進去，便見謝雲崢坐在矮凳上，麵前擱著一隻尚未糊紙的燈籠骨架。
他一手扶著竹圈，正慢慢往上纏線。
寧清煙見他又在幹活，快步過去，將他手裡的東西奪過來。
“隻是纏幾圈線。”謝雲崢道。
她不聽，拉過他的手，在掌心寫道：
安心養傷。
寫完似乎還不放心，又添了句：
這些事我做慣了，不累。
謝雲崢垂眼看她。
寧清煙正低著頭，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她生得纖瘦，站在他跟前隻到肩頭，幾縷碎發落在臉側，襯得下巴越發尖小。
她的手指也細，指腹卻帶著常年做活留下的薄繭，輕輕劃過掌心時，微癢中又透著一點粗糙感。
“做慣了，便不會累？”
寧清煙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謝雲崢將那隻燈籠骨架重新拿回來。
“那我也做慣些。”
寧清煙急忙搖頭，又去搶他手裡的東西。
謝雲崢擡高手臂，沒讓她夠到，卻不慎牽動肩後的傷，眉頭頓時皺了下。
寧清煙嚇得不敢再爭，連忙扶住他，隨後從懷裡把兩個紙包拿出，又拉過他的手寫道：
先用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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