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嫁趙富貴。
這個名字在天庵鎮，連半大孩子聽見都知道躲遠些。
他在東莊有大宅、糧行，天庵大閘也是趙家的。
前幾年接連納進門的幾個小房，有的沒過兩年便病死了，有的趁夜逃出東莊，從此再沒了音信。
鎮上的人私下說起趙家那兩盞紅燈籠，都說照的不是喜路，是索命路。
寧清煙筷子落在桌上，一個勁地搖頭。
寧春枝剛剛的好臉色，瞬間垮下來。
“你連人家的麵都沒見過，搖什麼頭？”
寧清煙仍舊搖頭，擡手指向自己，又用力擺了擺手。
她不願意。
“不願意？”寧春枝將筷子往桌上一放，“你曉得趙家是什麼門第嗎？”
“人家趙大太太都沒嫌你是個啞巴，肯點頭讓你進門，已經是擡舉你了。”
寧清煙想要找紙筆，寫自己不願嫁。
可寧春枝哪裡給她這機會，見狀抓住她胡亂揮的手，就要打。
“姑娘家的婚事，哪能由得你自己說了算？”
寧清煙用力往回抽手，但寧春枝就是不許她動。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是不是？”
寧清煙急得眼眶發紅，拚命搖頭，身子往後掙。
拉扯間，桌邊的飯碗被碰翻，湯水順著桌沿淌了一地。
錢家幾個孩子都嚇得噤了聲。
寧春枝見她還敢反抗，擡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寧清煙偏過臉去。
她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很快浮起紅印，眼淚也一下湧了出來。
寧春枝仍不解氣，指著她罵道：
“我養你這麼多年，如今替你尋到這樣一門親事，你還敢同我甩臉子？”
寧清煙臉頰火辣辣地疼，她看著寧春枝一張一合的嘴，忽然覺得那些話比巴掌還重。
什麼擡舉，什麼好事。
不過是嫌她留在家裡是個累贅，想趁還有人肯出錢，早些將她賣出去罷了。
寧春枝仍在罵：
“你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命！”
“又不會說話，爹娘都死絕了，除了趙家，還有哪戶人家肯要你？”
“給人做小又怎麼了？進了趙家的門，總好過留在我這裡白吃白喝！”
寧清煙不想再聽她這些惡毒的話，反覆掙著被寧春枝指甲掐著的手腕。
“還敢反抗？”
寧春枝揚起另一隻手作勢還要打，寧清煙下意識低頭，一口咬在抓她的手腕。
寧春枝慘叫一聲，猛地鬆了手。
“死丫頭，你還敢咬我！”
寧清煙趁機推開長凳，轉身便往後院跑。
寧春枝捂著手腕在後頭跳腳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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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有本事你跑出這個家！”
“趙家已經遞了茶錢，這門親事由不得你不認！”
......
夜深以後，錢家前麵的燈都熄滅了。
寧清煙沒回柴房，她一直在竈房裡。
白日從林大爺那裡得來的糖糕還藏在衣袖中，早已涼透。
口中糖糕化開的甜，止不住淚水交織在口中的澀，分不清是甜還是苦。
她不想嫁，更不想進趙家的門。
可姑媽已經收了錢，那媒婆往後不會消停。
往後要是再來登門，她該怎麼辦？
外頭傳來風吹過竹籬的聲音。
寧清煙擡袖擦了擦臉，起身往柴房走去。
柴房裡還亮著燈。
謝雲崢坐在床上，手中拿著半卷繃帶，聽見響動，他擡起頭。
寧清煙低著臉進來的，見床邊小凳上的葯碗，伸手要去收。
謝雲崢看了她片刻，問：
“怎麼哭了？”
寧清煙連忙搖頭否認，趕緊轉身，想要出門，不想讓他看見。
謝雲崢放下繃帶。
“今日同我出去，她又為難你了？”
寧清煙背對著他搖頭，可眼淚又再一次落下。
“因為鎮上的閑話？”
寧清煙仍舊搖頭。
謝雲崢站起身。
她哭成這樣，除了寧春枝，錢家也沒有旁人會逼她。
“我去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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