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煙眼眶微微發紅。
她重新走到櫃檯前，又寫下一句：
姑媽若嫌我拖累，我會離開錢家。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去哪裡。
手裡攢下的銅錢不多，母親留下的銀簪也未必真能幫她找到外祖父。
可她已經不想繼續留在這裡。
得罪趙家也好，離開錢家也罷。
總好過一輩子困在那座高牆大院裡，連是死是活都由不得自己。
鋪子裡一下靜了。
就連錢滿倉也變了臉色。
寧清煙這些年在錢家挨罵受打，從來沒有說過要走。
她沒有別的去處，又不會講話，出了這道門，連一口安穩飯都未必掙得到。
可今日，她寧可離開，也不肯進趙家的門。
寧春枝盯著那行字，像是沒想到她真敢把話寫到這個份上。
“你走？”
她氣極反笑。
“你能走到哪裡去，離了錢家，誰肯收留你這個啞巴？”
寧春枝這才反應過來，猛地看向寧清煙身旁的謝雲崢。
“是你！”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出氣的人，擡手指著他。
“清煙從前再倔，也不敢說要離開錢家。”
“你才住進來幾日，她便敢當著我的麵說這種話。”
“是不是你在背後攛掇她？”
謝雲崢還未開口，寧清煙已經上前一步。
她擋在兩人之間，將手裡的紙重新鋪到櫃檯上，提筆寫道：
與他無關。
她又在下麵添了一句：
是我自己要走。
寧春枝看清紙上的字，氣得臉都漲紅了。
“你還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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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吃我的，住我的，如今還教你忤逆長輩。”
“誰曉得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她聲音越來越高，鋪子外很快有人停下腳步。
趙家的騾車原本就招眼，兩副擔子擡進錢家後，附近的街坊早已留意著這邊。
如今聽見爭吵，門口不多時便圍了幾個人。
“這是怎麼了？”
林大爺挑著擔子從巷口經過，也被人群擋在了外麵。
他探頭往鋪子裡看了一眼，瞧見寧清煙紅著眼站在櫃檯前，立刻放下擔子走了進來。
“清煙，出什麼事了？”
寧春枝臉色一變。
“林大爺，這是我們自家的事，您老就莫跟著摻和了。”
“自家的事，吵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林大爺看了眼滿桌的綢緞首飾，又看向寧清煙手中的紙。
“趙家又來逼她了？”
朱媒婆忙笑著解釋：
“哪裡是逼？趙大太太心疼清煙，特意送些東西來。”
“小姑娘一時想不明白，鬧兩句脾氣罷了。”
“我瞧她寫得明白得很。”
林大爺低頭看著紙上的字。
“她說不嫁，也說東西不要。怎麼到了你們嘴裡，便成了鬧脾氣？”
門口的人聽見這話，紛紛朝那張紙看去，小聲議論。
孫媽媽冷冷掃向門外。
“都圍在這裡做什麼？”
圍觀的人被朱媒婆一瞪，聲音小了些，卻沒有散開。
寧春枝見事情越鬧越大，急忙伸手去奪那張紙。
“都別看了！她一個姑娘家懂什麼！”
寧清煙立即將紙收回懷裡。
寧春枝撲了個空，擡手又要抓她。
謝雲崢往前一步，攔在了寧清煙身前。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還要動手？”
寧春枝腳下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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