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媒婆到底是常年替人說親的，臉上從沒有掛不住的時候。
“先生這話說得可就重了。”
“清煙是個姑娘家，臉皮薄，婚事上難免要使些小性子。”
說著，朱媒婆還想上前，摸寧清煙的頭，但卻被寧清煙躲開。
這樣尷尬的局麵，再厚的臉皮，也有些掛不住。
朱媒婆訕訕地笑道：
“這做長輩的多替她拿拿主意，也是為了她好。”
謝雲崢沒有接她這番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軟尺，慢慢折好，放在那隻描金木盒上。
“方才你說，這些東西不算聘禮。”
朱媒婆笑容微頓。
“自然不算，趙大太太隻是心疼清煙，先送些吃用過來。”
“既不是聘禮，便是送給她的。”
謝雲崢側過臉，看向寧清煙。
“你要嗎？”
寧清煙立即搖頭。
謝雲崢這才重新看向朱媒婆。
“送東西的人不要，便該原樣帶回去。”
寧春枝一聽要將東西擡走，立刻急了。
“哪有送上門的東西再拿回去的道理？”
她伸手護住那隻描金木盒。
“這是趙大太太的一番好意，清煙現在不懂事，往後自然就明白了。”
“她不收，你替她收。”
謝雲崢問道：
“往後趙家若說錢家收了禮，已經應下這門親事，算誰的？”
寧春枝被這話噎住，不滿道：
“不過幾匹布和一些吃食，哪有你說得這樣嚴重？”
謝雲崢看向錢滿倉。
“錢老闆做生意，應當比旁人更明白。”
“沒有禮單，也沒有收據。今日東西留下，改日趙家說這是聘禮，錢家如何解釋？”
錢滿倉這才反應過來。
他先前隻看見趙家送來的綢緞首飾，卻沒有細想過這一層。
趙家若隻是送東西，自然無妨。
可東西一旦進了錢家，日後朱媒婆再帶人上門，拿著這兩擔禮說錢家早已收下，便等同於將這門親事認了大半。
即使寧清煙不肯，鎮上的人也隻會說錢家收了趙家的禮又想反悔。
朱媒婆見錢滿倉神色有變，立刻道：
“趙家是什麼門第，哪裡會為了這點東西同你們計較？”
謝雲崢道：
“那便寫清楚。”
朱媒婆的笑臉掛不住了。
“寫什麼？”
“寫明今日所送的綢緞、首飾和米麵，隻是尋常贈禮，與婚事無關。”
謝雲崢說得有理有據。
“你是媒人，趙家的人也在這裡。你們簽字畫押，錢家便可以收下。”
孫媽媽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送幾樣東西，還要寫什麼憑據？”
“既然不肯寫，便說明這些東西並非與你們口中說的一樣，與婚事無關。”
謝雲崢擡眼看她。
“既是議親，媒書何在？禮單何在？雙方的庚帖又是否已經換過？”
孫媽媽冷聲道：
“趙家辦事，自有趙家的章程。”
“趙家的章程，便是姑娘沒有點頭，生辰帖也未拿到，便先上門量身？”
謝雲崢站在寧清煙身前，沒有再往前一步。
原本還在搬動禮盒的兩個夥計，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今日你們帶來的是軟尺。”
“下一次，是否便可以直接帶人來接她？”
朱媒婆趕緊笑著打圓場。
“先生多慮了，趙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怎會做那種事？”
“既然不會，便將今日的事情寫明。”
謝雲崢看著她。
“或者，把東西擡回去。”
朱媒婆一時沒有接話。
她原本以為這外鄉人不過是仗著救命之恩，替寧清煙說上兩句話。
沒想到他並不與她爭論趙家是好是壞，也不管寧春枝是否願意，隻緊緊抓著禮單和憑據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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