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太太這幾日睡得淺。
天剛亮，院裡的燈便點了起來。
周嬤嬤替她梳好頭，又將早飯擺到窗下的小桌上。
謝夫人過來時，粥碗裡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
“母親怎麼又沒動筷子？”
老太太拿起調羹，在碗裡攪了兩下。
“昨夜同平碼頭可有消息？”
“管家一早便派人去問了，還沒回來。”
謝夫人在她身旁坐下，盛了半碗粥。
這些日子，謝家派出去的人沿著水路一路往南。
商號、貨棧、警署與醫院每日都有消息送進來，卻始終沒有謝雲崢的下落。
老太太嘴上不提，夜裡卻總叫周嬤嬤去門房問上一回。
謝夫人將一小碟醬菜推到她麵前。
“程嶽已經到了同平，恆泰在南邊的船多，隻要墨謹還在那一帶，總能尋到人。”
老太太擡眼看她。
“你昨日也這麼說。”
“昨日說的是實話，今日自然算數。”
老太太用調羹舀了一口粥，到底沒有送進嘴裡。
“你別隻顧著勸我，昨夜又在前院守到幾時？”
謝夫人低頭拿筷子。
“沒多晚。”
“眼下那一圈青色，當我看不見？”
謝夫人正要開口，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匆匆進門，手裡捧著一封信。
“老太太，夫人，同平送來的急信。”
謝夫人的筷子碰到碟沿，發出一聲輕響。
老太太立刻放下調羹。
“誰寫的？”
“少爺親筆。”
管家將信雙手奉上。
信封上沾著水路留下的潮氣，右下角蓋著恆泰同平分棧的戳記。
老太太一眼認出上麵的字，拆信時，手都有些抖。
謝夫人坐到她身旁。
信紙展開，開頭隻有短短一句。
祖母、母親親啟：
墨謹已平安，肩後雖有傷，幸無性命之憂，現已可以下地。
數日未通音訊，勞祖母與母親憂心，歸家後再當麵請罪。
老太太先往下看，看到“孫已平安”時，握著信紙的手終於穩住。
謝夫人也看見了。
“母親，人找到了。”
老太太閉眼，將那一頁紙按在胸口。
周嬤嬤在旁伺候多年，此時也紅了眼眶。
“老天保佑，少爺平安便好。”
謝夫人問管家：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到同平分棧的？”
“信是三日前寫的，恆泰用最快的船，沿途隻換了兩次人。”
“三日前已經能親筆寫信，傷勢應當穩住了。”
謝夫人說完，又低頭往後看。
此次落難，得天庵鎮寧清煙姑娘相救，方能保全性命。
寧姑娘父母早亡，在當地已無可留之處，我會帶她一同回津甯。
她不便言語，平日可用紙筆與人交談，初至陌生之地，難免不適。
煩祖母與母親替她擇一處清靜住處，所用之人需穩重識字，日常穿用不必鋪張，也不必驚動外人。
歸期未定，待行程穩妥後再送消息。
墨謹敬上。
老太太的手指停在“寧清煙”三個字旁。
“救他的是位姑娘。”
謝夫人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謝雲崢提到自己的傷，不過寥寥幾行。
到了寧清煙這裡，住處、用人，連平日如何與她交談都寫得仔細。
老太太道：
“他小時候去外地讀書，少帶一件冬衣都懶得寫信回來，如今倒曉得替旁人安排了。”
“寧姑娘救了他的命，又要孤身隨他來津甯。家裡若連住處都安置不好，才是真正失禮。”
謝夫人將信放回桌上。
“聽雨院一直空著，離母親這裡也近。我過去瞧一眼，讓人今日便收拾出來。”
老太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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