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局比昨日隔著車窗看見的還要大。
寧清煙站在門前確認了一遍招牌，才帶著茉梅進去。
門一推開，先聞到紙墨味。
兩側書架一直排到裡麵，中間擺著幾張矮櫃，上麵摞著新到的書刊和當天報紙。
再往裡還有一道木樓梯，通往二層。
上午客人不算多，大多是學生和穿長衫的年輕人。
寧清煙一路看著書架，腳步也跟著慢下來。
昨天汽車經過這裡時，她隻來得及看一眼門臉，如今真正進來，反倒一時不知道先從哪裡看起。
她先在新書架前站了會兒，又一路往裡。
小說，遊記，新式刊物。
許多書她以前隻在報紙上見過名字，天庵根本買不到。
茉梅起初還緊跟著她，後來發現寧清煙根本不需要人招呼，索性也自己在旁邊翻起一本書來。
寧清煙最後停在一排遊記前。
她抽出一本講北方風物的冊子，翻開沒幾頁，便看到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覆著雪的城牆。
她看著那照片很久，思緒飄飛。
南邊的冬天濕冷，她見過霜，也見過河麵結薄冰，卻還從沒見過真正的大雪。
這本被她留在手裡。
再往前，一本封皮淺黃的新式刊物又吸引了她，裡麵恰好有篇寫女子教育的文章。
她站在那裡看了許久，直到茉梅找到她，懷裡已經抱著另一本遊記。
“姑娘，這本是不是你方才找的？”
寧清煙接過來看了下，很快將兩本一起抱在懷裡。
茉梅笑道：“看來老太太今日得說對了。”
寧清煙轉頭，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讓姑娘喜歡什麼便買什麼。”茉梅解釋道。
寧清煙聽懂以後，把懷裡的書重新數了一遍，到底沒再多拿，隻挑了三本。
到了櫃檯，她又從包裡取出早先記好的書名，遞給夥計。
夥計低頭看了一會兒，“姑娘要找這一本？”
寧清煙點了下紙上的名字。
夥計見她不說話，隻以為她沒聽清，下意識提高聲音。
“我說，這——本——”
周圍有人聞聲看過來，寧清煙眉心頓時皺起。
她聽得見。
正要重新寫字，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她聽得見。”
夥計一愣。
旁邊的人手裡正拿著一份報紙，穿淺灰色西裝，領口收得齊整，年紀不過二十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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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順口提醒一句，並沒有多管閑事的意思。
夥計這才意識到自己鬧了誤會，臉上有些尷尬。
“對不住，對不住。”
寧清煙沒計較，又把紙往前遞了遞。
男人掃了一眼書名，“這本樓上有。”
寧清煙轉頭看他，他朝裡麵的木樓梯示意了一下。
“舊版已經不好找，不過前陣子我在二樓見過。”
寧清煙聽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句。
你在這裡做事？
男人接過去看了一眼，竟笑了。
“我？”
寧清煙認真打量他一遍。
西裝料子很好，手腕上戴著表，手裡那份還是英文報紙。
她很乾脆地搖頭。
“不像？”男人又反問。
寧清煙再次搖頭。
“那還算看得準。”他把報紙折起來，“隻是來得勤。”
正說著，裡麵的掌櫃已經出來。
“江少爺。”掌櫃將一卷報紙遞過去，“您前幾日訂的都在這兒了。”
江臨接過。
寧清煙這才知道他姓江，這時茉梅也正好從另一邊過來。
“寧姑娘，樓上那本找到了。”
江臨原本準備離開的動作微微一停。
寧姑娘。
他沒立刻說什麼，隻是順著玻璃門朝街外看了一眼。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汽車，車牌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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