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廟與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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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城西一片黑。
廢廟半裡外，丘行恭與裴元紹沈光三人在密林中接頭。
下午丘行恭就差人給裴元紹捎了話，約了今夜三更，城西廢廟外碰頭。
裴元紹心裡也明白，這不是官麵上的差事，是他幫丘行恭的私忙，所以也就帶了沈光一人。
丘行恭一身素衣，壓著嗓子道：“白天我的人把廟外幾條路都摸過了。正門對著官道不方便，不過後牆有個豁口，挨著片野林子，好藏人。”
裴元紹點頭，回頭看了沈光一眼。
沈光會意，低聲道：“校尉，我在豁口外望風，若有異動，我就學兩聲鳥叫。”
兩人貓著腰，穿過野林子，摸到後牆豁口下。
二人從豁口處偷偷潛入。裴元紹側著身子湊過去，殿裡昏黃的光，正從破窗縫裡漏出來。
殿內，黑壓壓坐了二三十人。多是粗布短褐的莊稼漢，也有幾個婦人，規規矩矩盤腿坐著，沒人說話。
香案上供著一尊彌勒像，一切顯得那麼自然，就像正常禮佛一般。
香案前站著一個人，披件灰布袍，背對著眾人，緩緩開口：
“釋迦已滅，彌勒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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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在夜裡傳得清清楚楚。
“如今天下將亂，亂世已現端倪。我佛憐憫蒼生，特降下救世主來度化世人。信我彌勒的，彌勒降世之日，便是你等得度之時。”
灰袍人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不信的，到那時，玉石俱焚。”
裴元紹心裡一緊。
這哪是講經，這是恐嚇煽動啊。
丘行恭在旁邊，牙關咬得咯咯響，被裴元紹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才按捺住。
講經講完，灰袍人沒讓眾人走。他從懷裡摸出一卷黃紙，展開，竟是念起名字來。
“王三兒。”
“在。”
一個漢子應聲站起，走上前，在黃紙上按了個手印。
“劉大柱。”
“在。”
又是一個。
裴元紹側耳細聽，那些名字，多是附近村子的熟姓。他想起弟弟說的——那些生麵孔，其實都是附近種地的老實人。白天刨地，夜裡，全到了這兒。
灰袍人一邊念名，一邊說：
“今日在冊的，都是頭一批有緣人。來日大事成了，各按名冊，論功行賞。”
裴元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名冊。點卯。按手印。論功行賞。
這不是燒香拜佛，這是拉人入夥。
點卯散了，教眾三三兩兩從正門走，腳步聲在夜裡漸遠。
裴元紹和丘行恭正想撤，忽聽見官道那頭，傳來一陣車輪聲。
隻見一輛蓋著青篷布的車摸黑駛到廟前。
車上下來一個人，裹著件厚鬥篷，帽子壓得低，看不清臉。他手裡提著一隻箱子，從那人走路的姿勢上看，這箱子不輕，隨後那人徑直進了後殿。
灰袍人迎出來，兩人湊近，低低說了幾句。箱子被接過，抬進了殿裡。
裴元紹借著殿裡透出的那點光，死死盯著那鬥篷人。
那人轉身時，鬥篷下擺被風撩起一角，露出裡麵半截衣料——夜裡雖然看不清紋路，卻能看出是綢緞材質，這絕不是莊稼漢能夠穿得起的。
裴元紹心裡有了數。
而丘行恭的手已經按上了槍杆，呼吸都重了。
裴元紹連忙一把按住他手腕，搖了搖頭。
鬥篷人交完箱子後就快速出了破廟鑽回車裡，沒再逗留，車夫一甩鞭，便又摸黑走了。
兩人撤進野林子，丘行恭胸膛一起一伏，壓著嗓子，聲音都在抖：
“裴兄！現在不拿人，等他們把錢糧分了、名冊藏了，就晚了！”
裴元紹按住他肩膀，低聲道：
“你若剛才衝進去，那就徹底打亂了你爹的計劃了，到時候你怎麼跟他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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