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麥孟才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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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一眨眼便已是大軍開拔之日。
大業八年正月初二，楊廣在涿郡完成全軍集結、下詔分二十四道，皇帝親統的中軍先動。羽林、驍果、十六衛的精銳，簇擁著楊廣的禦駕，旌旗遮天，前後綿延數十裡。隨後方才是各軍依次開拔，前軍、後軍、輜重營，一路接一路，絡繹不絕。
遼東道上，旌旗如林，甲胄蔽野。北起涿郡，南到東萊，官道上全是兵。騎兵、步兵、車馬、輜重、民夫，攪成一條望不見頭尾的洪流，日夜不停往東滾去。
如此陣仗真真是應了那句後世的俗語：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千，漫野鋪展；人上一萬，無邊無沿；人上十萬，徹地連天。
而今前往高句麗的大軍更是多達百萬之眾，其壯觀程度更是無法形容！
裴元紹站在高處，望了一眼，心裡卻隻有一個念頭。
如此雄壯的一支軍隊，竟會敗！
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
大軍依次開拔，每日便會出發一軍。
而裴元紹這一路，被排在了最後幾批。
等輪到他們動身時，已是二月初。
出發那天，天陰得緊。裴元紹率黑虎騎三百，與麥孟才的七百步兵合在一處，編入宇文述的左路軍後隊，隨著人潮出了涿郡。
從涿郡到遼水，道遠路艱。
路上全是前軍踏爛的泥漿，人和馬走一步陷半腳。輜重車陷進泥裡，民夫罵娘，官軍鞭子抽得山響。越往東，越荒，天越冷。
裴元紹算了算日子。
按這速度，到遼河彙合，最快也得三月中下旬。
他騎在黑毛虎上，扭頭看身後那三百黑騎。玄甲上落了層灰，卻仍齊整如牆。再看麥孟才那七百步卒，走得雖吃力，卻咬牙跟著，沒人掉隊。
裴元紹收回目光，望向東邊灰蒙蒙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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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城。
薩水。
平壤。
這幾個字，又在心頭滾過一遭。
三月下旬，大軍終於到了遼水西岸。
還沒到河邊，一股子焦糊味混著血腥味，順著風灌過來。
裴元紹皺起眉。
等紮下營，他才知道——
遼水浮橋一戰，已經打完了。
隋軍先頭部隊在遼水架設浮橋，渡河強攻。高麗軍在對岸死守，箭如雨下，把先登的兵馬成片射翻在橋上、河裡。後浮橋幾次被衝斷，又幾次接上，多次搶灘，直殺到河水泛紅，才勉強站住東岸。
戰是贏了，贏得卻是十分淒慘。
裴元紹心裡咯噔一下，正要與麥孟才去打聽麥鐵杖的消息，帳外親兵來報：
“郎將，麥大將軍求見。”
裴元紹霍地起身。
麥孟才一聽，搶在裴元紹前頭，"唰"地站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帳口。
簾子一掀，麥鐵杖大步走了進來。
須發依舊半白，甲胄依舊鋥亮。隻是左臂纏著白布，滲出血來。人卻十分精神，嗓門還是那口洪鐘：
“裴郎將！”
裴元紹抱拳：“麥大將軍！”
麥孟才搶上前一步，脫口道：
“爹，你的手！”
麥鐵杖一眼瞧見兒子，哈哈一笑：
“臭小子，皮肉傷而已，你爹身上這麼多傷，多這一處不多，死不了的。”
他上前，右手一把按住裴元紹肩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長歎一聲：
“裴郎將，若不是你那句話，老夫這條命，怕是就交代在遼水上了。”
裴元紹一怔。
麥鐵杖鬆開手，走到案邊，也不坐，背對著他道：
“浮橋那一戰，我為先鋒大將。”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那日踏上浮橋，走到半截，我腦子裡不知怎的，忽然就冒出你那一句——‘大軍渡河，千萬別衝在最前’。”
裴元紹心裡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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