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紙上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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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的辦公室裡，那股舊紙張的味道更濃了。他把幾張A1大的白紙在地上鋪開，用膠帶粘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畫布。他跪在地上，拿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紙上畫著方框和箭頭。
“歐陽菁”、“京州城市銀行”、“宏大建築”、“天璿科技”、“山水集團”。
一個個名字像孤島，被他用虛線連接起來。
副處長老孫端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看到地上的“作戰地圖”，腳下頓了一下。
“侯處，您的茶。”他把杯子放在桌角，眼睛不敢往地上多看。
“老孫，幫我個忙。”侯亮平頭也沒抬，筆尖在一個空白處停下，“起草一份公函，發給市工商局。我要天璿科技從成立到注銷，所有的工商變更記錄，股東、法人、注冊地址，每一次變更都要。按程序走，要他們蓋章的正式文件。”
“哎，好，我馬上去辦。”老孫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侯亮平站起身，看著滿地的線條。這些線索，就像一堆散落的零件，他需要找到圖紙，把它們拚起來。
下午，呂梁推門進來。他沒穿製服，一件夾克，看著像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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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平，乾勁不小啊。”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大白紙，最後停在侯亮平的臉上。
“呂局。”侯亮平從一堆卷宗裡抬起頭，指了指地上的紙，“梳理一下曆史積案，看看有沒有並案的可能。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陳年的案子，線索最容易斷。你這裡，有什麼需要局裡協助的嗎？”呂梁的問話很客套。
“暫時沒有。我先自己看。有需要，我會打報告的。”侯亮平的回答同樣公式化。
呂梁點點頭，走到那張紙旁邊，蹲了下來，手指著“天璿科技”那個框。
“這家公司，我有點印象。丁義珍的案子裡，好像也閃過一次。”他看著侯亮平，“亮平，陳檢這兩天一直在強調程序。他說，程序是辦案人員的護身符。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是經偵處的處長，你簽的每一個字，下麵的人都要跟著負責。別為了趕進度，把大家帶到溝裡去。”
“我明白，呂局。”侯亮-平把手裡的卷宗合上，“我現在做的每一步，都留了底。”
“那就好。”呂梁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就是過來看看。晚上院裡有個會，別忘了。”
呂梁走了，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侯亮平看著呂梁剛才指過的那個名字，拿起黑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高育良家的小院裡，竹葉在晚風裡沙沙作響。他掛了電話，吳老師正端著一盤棋子走過來。
“下棋？”吳老師問。
“等一下。”高育良拿起一顆黑子，在手裡摩挲著，“剛才，市裡一個搞金融的老朋友打電話，說省檢院經偵處，最近在查一批城商行好幾年前的不良貸款。指名道姓，要了所有和宏大建築、天璿科技有關的流水。”
“侯亮平？”吳老師把棋盤擺好。
“除了他，還能有誰。”高育良把黑子按在棋盤的天元位置，“沙瑞金把他從反貪局挪出來，扔進經偵處這個冷灶，沒想到他自己倒先生上火了。他這是衝著李達康去的。”
“那不是正好嗎？讓李達康也嘗嘗被人盯著的滋味。”吳老師拿起一顆白子。
“現在還隻是隔靴搔癢。”高育良看著棋盤，“不過，歐陽菁這顆棋子，用好了，能將軍。李達康現在是沙瑞金手裡的開路先鋒，他要是後院起火，你看沙瑞金急不急。”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你上次說，有個朋友在城商行做信貸，後來辭職了？對，幫我找一下他的聯係方式。我想跟他聊聊，就說，有筆舊賬，想請他幫忙回憶一下。”
夜裡十點，侯亮平的宿舍。
他沒開大燈，隻開了一盞台燈。地上的那張大圖紙，被他帶回了家，鋪滿了整個客廳的地板。
他拿著一個放大鏡，仔細看著一份從舊卷宗裡複印出來的銀行轉賬憑證。宏大建築轉給天璿科技，一千二百萬。經辦櫃員那一欄的簽章，很潦草，勉強能認出是個“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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