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張網，漏不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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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辦公室的燈，一夜沒關。
那份《關於申請與案件相關人員進行情況了解的報告》，靜靜地躺在桌子正中央。他用指關節，在報告上“張霞”兩個字的位置，輕輕敲了敲。
“老孫。”他按下內線電話。
副處長老孫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汗。
“侯處，您找我？”
侯亮平把報告推過去。“把這份報告，送上去。走程序。”
老孫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張霞”兩個字上，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侯處，這……直接申請談話？理由是……貸後跟蹤責任？”
“她是貸後跟蹤責任人之一，白紙黑字簽了字的。”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看著老孫，“我們作為檢察機關，對一筆出現風險的貸款，向當年的責任人了解貸後監管情況，合情、合理、合法。”
“我明白了。”老孫把報告夾進文件夾，像是夾著一塊烙鐵，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呂梁的辦公室裡，空調的冷風吹得人皮膚發緊。
他捏著那份報告，看了足足五分鐘，每一個字都像過了一遍篩子。貸後跟蹤責任人，這個理由，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套在這次行動上，天衣無縫。
他拿起電話，撥了侯亮平辦公室的內線。
“亮平，你這份報告，我看了。”呂梁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理由很充分，程序上，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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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侯亮平“嗯”了一聲，沒多話。
“不過，院裡剛開了會，陳檢有新指示。”呂梁換了個坐姿，“所有涉及院外人員的調查談話，為保證程序公正，必須有院監察室的人員全程陪同、全程監督。你這份報告，我批。但是，”他頓了頓，“去談話的人，我建議讓經偵處的小李去。你本人，作為處室負責人，暫時不要直接出麵。這樣，能最大限度地避嫌。”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呂局。”侯亮平的聲音傳來，“按規矩辦。”
呂梁掛了電話，拿起那份報告，起身走向電梯。他要去頂樓。
經偵處的走廊裡，陸亦可抱著一個文件夾，步子邁得很快。她沒有直接進侯亮平的辦公室，而是在門口探了探頭。
“侯處，路過，正好有份材料給你。”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侯亮平抬頭，看著她。
陸亦可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動作很輕。她打開文件夾，裡麵不是什麼公文，而是一張用彩色記號筆畫的、A3大小的流程圖。
“這是我根據你那邊調閱的銀行流水，和我們局裡丁義珍案的一些外圍資金線索，做的關聯圖。”她把圖鋪在侯亮平的桌上。
那張圖，像一張精密的蛛網。紅色的箭頭代表資金流向，從“宏大建築”的一千二百萬裡，分出一條三百萬的支流，注入“博大貿易”，再從“博大貿易”流入“王亮”的個人賬戶。圖的側麵，用黑筆清晰地標注著人物關係：王亮，歐陽菁母親的娘家侄子。張霞，貸款經辦人、貸後責任人。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圖上。
“辛苦了。”侯亮平的手指，在那條三百萬的紅色箭頭上，輕輕劃過。
“呂局最近天天開會，強調保密紀律，局裡氣氛很緊張。”陸亦可快速地說，“我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你自己，千萬小心。”
她說完，收起圖紙，折好，塞回文件夾，拉開門走了出去，仿佛隻是來送一份普通文件。
頂樓，陳奕的辦公室。
呂梁把侯亮平的報告放在桌上。“陳檢，他同意了，讓手下的人去。監察室那邊，我也打了招呼。”
陳奕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城市的車水馬龍。“他很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把刀遞到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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