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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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父沿著山路走了將近三個時辰才回到裴府。
天早就黑透了，他一身灰土，衣裳下擺被路邊的荊棘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鞋麵上沾滿了泥，頭發也散了一半，被夜風吹得亂糟糟的。
他站在裴府後門口喘了好一會兒氣，抬手拍了幾下門板，拍得又急又響。
門房提著燈來開門，看見他那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把人讓進去：
“主君！您這是怎麼了？大公子呢？”
裴父沒有接話，擺了擺手，腳步不穩地往正院走。
門房跟了兩步又停住了，不敢再追問。
裴父進了正屋，在椅子上坐下來，喝了一大口涼茶，把茶碗擱在桌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坐在燈下發了一會兒呆，忽然開口對旁邊的丫鬟說：
“今晚的事，誰都不準往外說。大公子的事，就當沒有過。”
小廝低著頭應了一聲，也不敢多問，端著茶盤退了出去。
裴父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搓了一下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泥的鞋。
他想到裴言之這會兒不知道被劫匪弄到什麼地方去了，一個男子家被那群粗野的女人擄走，清白肯定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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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緊，但緊的不是擔心兒子的安危，而是另一層念頭，要是讓人知道他裴家的兒子被劫匪擄走過，那裴家其他孩子的名聲怎麼辦？
府裡還養著好幾個未出嫁的孩子，尤其是他的二兒子裴言慶，過兩年就要議親了。
要是讓別人知道裴家有這麼一個被劫匪糟蹋過的哥哥，誰還敢來裴家提親？
他把額前的亂發往後撥了一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是自己走丟的。”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是他在山上亂跑走散了，跟我沒關係。裴府的大公子走丟了，找不到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這樣多念幾次就能把那件事從記憶裡抹掉似的。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被拉得又長又單薄。
他叫來管家吩咐下去：
“大公子在寒山寺附近走失了，派幾個人出去找，但別聲張。找得到就找，找不到也別鬨大。”
管家應了一聲，正要轉身，他又補了一句：
“府裡上下都管住嘴，誰要是亂說話，直接杖斃。”
管家低下頭：
“明白。”
裴父擺了擺手，讓管家出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晃來晃去，燈火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動的影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把茶杯攥在手心裡慢慢轉著。
他不去想裴言之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壞了名聲的兒子，對這個家來說就是累贅。
他寧願當這個兒子從來沒回來過，他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比裴言之小兩歲，十四了，女兒才五歲，他得為兒子著想。
……
第二天一早，裴言之就回來了。
他是自己走回裴府的。
衣裳皺巴巴的，沾著草屑和泥印，衣領被扯開了一顆扣子，露出脖子上一片深淺交錯的紅色痕跡。
頭發散了半邊，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和頰邊，眼尾微紅，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他站在裴府大門口，扶著門框微微喘著氣，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才回來。
門房看見他的樣子，手裡的掃帚差點沒拿穩：
“大……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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