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玻璃窗，看著病床上安睡的老人。
走廊的白熾燈很亮，照得兩個人都有點蒼白。
靚坤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身上的花襯衫皺巴巴的，領口大敞著，頭發亂得像雞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木屐，沉默了很久。
“今日，唔該你。”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汪青側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木屐上。
“你背我阿媽下樓，送佢到醫院，掛號、交錢、搵醫生——”他頓了頓，“你一個人，搞掂曬所有嘢。”
“你不在，我就幫一下忙而已。”
“我知。”靚坤抬起頭，終於看向她。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的紅筋，還有那層薄薄的水光。他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沒有痞氣，沒有算計，隻有一種坦蕩的、毫不遮掩的認真。
“你知唔知，我接到電話嗰陣，隻手喺度震。”他說，“我李乾坤，斬人唔眨眼，但聽到阿媽出事，我驚到手都震。”
汪青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之前那種調戲式的捏、彈、揉，而是緊緊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握。他的掌心滾燙，指腹粗糙，力道大得她手指發疼。
“今日，你救咗我阿媽。”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呢份情，我李乾坤記一世。”
汪青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沒有掙開。
“唔使記。”她的聲音很輕，“換咗第二個人，我都會幫。”
“但冇第二個人。”靚坤說，“得你一個。”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歪著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來，帶著幾分痞氣，但眼底的認真沒有褪。
“喂，你對我阿媽咁好，我點報答你啊？以身相許好唔好？”
汪青麵無表情：“你賺夠錢畀我就得。”
“就咁？”靚坤湊近了一點，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我啲錢都俾你管曬，你仲想點？要我個人啊？早講嘛，我今晚就搬過去。”
汪青揉了揉額頭，瞪了他一眼。
靚坤被她瞪得心頭一蕩，又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今日好溫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溫柔到我而家就想同你洞房。”
汪青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耳根紅透。
“你媽還在裡麵睡著呢，你在這兒說這種話？”
“就係因為阿媽在裡麵，我才講真話。”靚坤歪著嘴笑，“佢中意你，我更加中意你。你走唔甩嘅，遲早係我嘅人。”
汪青轉身就走。
“喂！”靚坤在身後喊，“你去邊？”
“去交錢。你啲錢，唔使白唔使。”
“使！隨便使！”靚坤靠在牆上，笑得像個傻子，“我啲錢就係你啲錢！”
汪青頭也不回地走了。
靚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握過她的那隻。掌心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
他握緊拳頭，把那溫度攥在掌心裡。
走廊裡安靜下來，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靠在牆上，望著汪青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嘅女人，”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口硬心軟。”
給完錢，汪青沒有立刻回病房。
她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曬著太陽，吹著風。
六月的陽光很暖，風裡有夏天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穿越到這個年代的第一天——在那間逼仄、昏暗、散發著黴味的出租屋裡，她寫下“靚坤死亡時間表”，告訴自己：遠離他，活下去。
可現在，她孭過他的母親，握過他的手，聽他說過“我信你”和“唔該你”。
她不知道這一切會走向哪裡。
她隻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失控了。
而她，不想再控製。
回到病房的時候，坤母醒了，正在跟靚坤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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