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漲得通紅，騰地站起來：“靚坤，你——”
“你坐低。”靚坤甚至沒看他，聲音不大，卻像一座山壓下來。生蕃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撞，悻悻坐了回去。
基哥還不死心：“你睇人準？你睇人準就唔會同陳浩南——”
“基哥。”靚坤終於正眼看他，嘴角帶著一絲譏誚，“你咁多年都係二路元帥，你話我眼盲，你眼又光到邊度？”
基哥被噎得雪茄差點掉地上。
靚坤不再理他，轉向山雞。山雞正看著他，眼神複雜。靚坤彈了彈煙灰，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千斤：“如果山雞需要周轉，我可以借錢俾佢。做生意嘛，講嘅係眼光。撐山雞，係我睇準咗佢嘅潛力，亦都睇唔慣東興嘅人在洪興地盤上指手畫腳。”
話說到這個份上，誰都聽得出來——靚坤不是在幫山雞，他是在打東興的臉，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我不爭龍頭，但洪興的事，我照樣話得事。
蔣天養始終沒表態。他看了靚坤一眼，目光深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最後隻說了句：“繼續開會。”
散會後，阿力湊到靚坤耳邊：“坤哥，蔣先生那眼神……”
靚坤叼著煙，沙啞道：“佢知我想做乜，我也知佢想做乜。他要屯門不亂，我要雷耀揚別太得意。各取所需。”
山雞當選屯門話事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消息傳出來的那天晚上，雷耀揚沒有暴跳如雷。他坐在那間鋪滿古典樂譜的書房裡，倒了一杯波爾多，換了一張唱片——莫紮特的《C大調奏鳴曲》。悠揚的琴聲裡，他閉著眼睛聽了幾分鐘，然後拿起電話。
“生蕃。”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明天，把山雞解決掉。解決不了，你就不用回來了。”
生蕃唯唯諾諾地應了。
雷耀揚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舉起酒杯對著玻璃窗裡的自己微微笑了笑。“藝術高於生命，”他輕聲說，“但有時候，生命本身就是最殘忍的藝術。”
第二天，屯門街頭，血流成河。
生蕃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了——近百號小弟，砍刀、鐵管、球棒，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把山雞的人堵在了一條窄巷裡。刀光在陽光下刺眼地閃，鐵管砸在肉上的聲音悶得像擂鼓，慘叫、咒罵、嘶吼混在一起，整條街都被染紅了。
山雞的人被前後夾擊，拚了命往前衝，但對方人太多了。山雞自己的手臂被砍了一刀，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他咬牙嘶吼，一刀砍翻一個——但他知道，撐不了太久了。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木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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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緊不慢，一下一下，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血水，像在散步。
打鬥聲驟然一滯。
靚坤叼著煙，雙手插在褲袋裡，踩著木屐走進了這條血巷。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西裝革履的兄弟——不是混江湖的痞子，是安保公司的人，訓練有素，清一色黑西裝，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生蕃的人下意識退了兩步。
靚坤站在巷子中間，左右看了看，彈了彈煙灰。
“生蕃。”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人都能聽見，“你知唔知，最蠢嘅死法係點樣？”
生蕃握著刀的手在發抖，沒有接話。
“就係被人當槍使，使完仲要被人扔咗。”靚坤慢悠悠地說，“雷耀揚讓你來送死，你就真來。你唔覺得，你條命平過地攤貨？”
生蕃眼角抽搐，忽然大吼一聲，揮刀朝靚坤衝過去。
靚坤沒動。
他動了。
一個黑西裝身影從靚坤身後閃出，一腳踹在生蕃胸口，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得像掰斷一根枯枝。生蕃整個人飛出去，砸在牆上，滑下來，一口血噴出來，刀脫手飛了出去。
王建軍麵無表情地收腳，退回靚坤身後。
靚坤走過去，蹲下來，叼著煙看著癱在地上的生蕃，像在看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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