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電話裡說：“別出門了，你過來吧。”他搭了地鐵過去，到的時候她正在煮熱可可。公寓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就著窗戶上的霧氣畫了一個笑臉。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蓋著一條舊毛毯，看電影頻道的老片子。看到一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呼吸淺淺的，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他沒有動，就那麼讓她靠著，直到電影播完，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滾。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裡隻剩電視機的光。“幾點了？”“快七點。”“你一直沒動？”“你睡著了。”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那裡有一點青色的胡茬，摸上去沙沙的。“倪永孝，你要不要搬過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好。”
第二天他拖著行李箱搬進了查爾斯街128號，公寓3B。說是搬，其實也就是一個行李箱的事。她給他騰了半格衣櫃、半張書桌、一整個枕頭。他把自己那本寫滿數字的灰色封麵的筆記本放在她的紅色法律文獻旁邊，像兩個世界終於挨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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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周末，他們哪兒也沒去。外麵在下雪，屋裡開著暖氣。汪青窩在沙發上看判例，倪永孝靠在沙發另一頭算賬。茶幾上攤著半袋薯片和兩杯已經涼了的茶。她看了一會兒，把判例往旁邊一推，叫他：“你過來。”他放下筆湊過去。她伸出手攬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她。她的眼睛裡有暖氣烘出來的潮氣，亮晶晶的，像融化的雪。
“你論文寫完了？”他問。“不想看了。”她吻住了他。
這一次不是蝴蝶扇翅膀了。是深秋的風，是冬天第一場雪，是沉下去就不再浮上來的水。他的手從她的腰際滑進去，掌心貼著她毛衣下麵的皮膚，那裡很暖，很軟。她輕輕哼了一聲，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指甲緩緩扣下去。沙發太小了，兩個人從沙發上滑到地毯上，舊地毯的絨麵蹭著她的手肘，她的後背，她裸露的小腿。他的嘴唇從她的唇邊滑到下頜，又滑到耳垂，含住了一小片冰涼的耳墜。
“阿青。”他叫她。不是在派對上那聲試探的、不確定的“阿青”，是真正地、認認真真地叫她，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帶著微微的顫抖。她閉上眼睛，手指順著他的脊背往下走，感覺到他在她指尖下輕輕繃緊的肌肉。燈沒有關，客廳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燈——”他含糊地問。“別關，”她睜開眼看他。他的黑色細框眼鏡已經摘掉了，沒有了鏡片遮擋，那雙眼睛深而黑，裡麵倒映著她。“你好看，”她說，“想看著你。”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耳朵燙得像火燒。她笑了，笑聲輕輕地震動過皮膚傳給他。她抬起手，慢慢解開他白襯衫的扣子，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他的鎖骨露出來，肩膀的線條在暖光下像被勾勒過的山脊。他吻回去的時候比剛才用力了，不再小心翼翼，不再猶豫試探。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大腿緩緩上移，指尖嵌進裙擺的邊緣，磨著她腰側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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