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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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春，香港的天氣已經開始濕熱。
倪永孝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桌上攤著兩份文件。左邊那份，封麵印著“坤泰貿易有限公司”的字樣，是汪青起草的安保公司合資方案；右邊那份，是一張東南亞地圖，泰國、老撾、緬甸的交界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汪青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在書桌邊上。
“你睇咗好耐。”她說。
“嗯。”倪永孝沒有抬頭，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個紅圈上，“呢條線，走咗十幾年。我阿爸在生嘅時候打通嘅。泰國嗰邊嘅供貨方，隻認倪家。”
汪青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他手邊那份安保公司方案。“你想將白粉線轉過去？”
“唔係轉。”倪永孝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係洗。我哋嘅運輸線、倉儲、物流，完全可以做正經嘢。泰國唔止有白粉，有橡膠、有大米、有水果。我哋幫人運貨，收運費，合法嘅。”
“但白粉繼續走。”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鏡。“社團要穩固，白粉生意暫時唔可以停。我阿爸嘅班底，個個靠呢樣嘢搵食。我話停就停，佢哋會反。但我亦都唔想再擴張。維持現狀，慢慢將正經生意嘅占比提高。等正經生意大到養得起所有人，白粉就可以完全甩開。”
汪青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呢個方案可行。坤泰可以同你合作。你嘅運輸線走泰國，我嘅安保公司可以接你香港呢邊嘅物流安保。表麵係兩家公司合作，實際上係我哋自己人。”
倪永孝抬起頭，看著她。“你阿爸知唔知？”
“知。”汪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佢話，你自己摣主意。”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青，多謝你。”
“謝咩？”
“謝你幫我洗底。”
汪青把手抽出來，捏了捏他的耳朵。“唔好講呢啲。你仲有咩要同我講？”
倪永孝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懷疑我阿爸嘅死，唔係對頭落手。”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隻說給汪青一個人聽的，“我查咗兩年。嗰日嘅行蹤，隻有社團內部嘅人知。四大頭目、韓琛，每個人都可能。”
汪青把咖啡杯放下，在他對麵坐下來。“你想點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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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報仇。”倪永孝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談一樁生意，“但我要證據。冇證據，我唔可以亂鬱人。倪家已經經唔起內訌。”
汪青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知道那平靜底下埋著多深的東西。他父親死的時候，他在電話裡說“我冇爸爸啦”，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但眼眶紅得嚇人。那根刺紮了兩年，從來沒有拔出來過。
“我幫你。”汪青說，“你從社團裡邊查，我從旁邊查。佢哋嘅家人、女人、賬目，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
倪永孝點了點頭。“你小心啲。”
“我知。”
同一個月，赤柱監獄的大門外，陳永仁走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肩膀上搭著一件舊外套。太陽很大，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然後點了一根煙。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比他高半頭、壯一圈的男人快步追上來，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笑。
“喂，四眼仔，等陣。”傻強從後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出嚟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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