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尖沙咀的天際線。三年前——倪坤就是三年前死的。Mary的賬戶在倪坤死後不久多了一筆五十萬的款項。黃誌誠三年前開始和Mary保持聯係，那段時間正是警方調查倪坤案最密集的時候。她想起倪永孝昨晚說的——每個人都有可能，但每個人都拿不出直接證據。
她現在手裡有一根線頭，但不知道這根線頭會牽出什麼。如果Mary真的參與了倪坤的謀殺，那韓琛呢？他知道嗎？如果韓琛不知道，他和Mary之間的夫妻關係會不會成為突破口？如果韓琛知道，他為什麼還要對倪永孝那麼忠心——還是說，他的“忠心”本就是一場表演？
太多謎題，她需要時間。
同一天，灣仔的一間茶餐廳裡，陳永仁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凍檸茶。倪永孝給了他一張卡，裡麵金額不小，但他幾乎沒有用過。他不習慣花別人的錢，哪怕那個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傻強從外麵走進來，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他對麵。
“強哥，搵我咩事？”陳永仁把凍檸茶推過去。
傻強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倪生叫你今晚去別墅，話要同你傾啲嘢。”
“傾咩？”
“我點知。”傻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可能係好事。倪生對你幾好，你唔好辜負佢。”
陳永仁低下頭，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倪永孝對他確實好——給他錢安家，給他地方住，給他工作做，從來不擺大哥的架子。每次見麵都會問“最近點樣”“有冇咩需要”。他來香港這麼多年，沒有人這樣問過他。警校的教官隻會說“陳永仁，你做完未”，黃誌誠隻會說“繼續觀察，不要輕舉妄動”。隻有倪永孝，會在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讓司機送一碗湯過來，附一張紙條——“趁熱飲”。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倪家不做白粉，如果倪永孝不是一個黑社會大哥，如果他不是一個臥底——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兄弟？他不敢想。
晚上，陳永仁準時到了倪家別墅。倪永孝在書房，麵前攤著一疊賬本。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倪永孝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推過去，“呢邊係倉庫嘅鎖匙。以後泰國返貨，你負責點收。”
陳永仁看著那串鑰匙，沒有立刻拿。“我未做過呢啲嘢。”
“跟人學。”倪永孝看著他，語氣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工作，“你係我細佬，我信得過你。”
陳永仁的喉嚨哽了一下。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串鑰匙。“……多謝。”
倪永孝點了點頭，繼續低頭看賬本。“出去啦，早啲返去瞓。”
陳永仁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大佬。”
倪永孝抬起頭。
“……冇嘢。”陳永仁搖了搖頭，“我走先。”
他走出別墅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裡那串鑰匙，金屬在路燈下反射著冷光。他知道這些鑰匙意味著什麼——更多信息，更多證據，離完成任務更近一步。但他也說不清為什麼，他拿著這串鑰匙，手有點沉。
尖沙咀警署，重案組辦公室。
黃誌誠把一份晉升通知甩在劉建明的桌上。“劉建明，下個月開始你去有組織罪案調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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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明站起來，立正。“多謝黃sir。”
黃誌誠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唔使多謝我，你表現好，上頭睇到嘅。”他吐了口煙，壓低聲音，“但你要記清楚，你係邊個嘅人。”
劉建明的手指微微收緊。“我知。”
“韓琛最近成日出泰國，你幫我留意下，佢同咩人見麵，做咩交易。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劉建明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停下腳步。看著頭頂潔白到刺眼的燈光，黃誌誠讓他監視韓琛，韓琛讓他傳遞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在誰的棋盤上，隻知道自己是一顆棋子。
他掏出手機，給韓琛發了一條短信：“近期小心，有人跟。”
幾秒鐘後，韓琛回了兩個字：“收到。”
一九九四年春天，韓琛在泰國的停留時間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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