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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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夏天，陳永仁在一次收數任務中中了埋伏。
對方不是四大頭目的殘黨，是另一夥想在尖沙咀插旗的外來勢力。十幾個人堵在工業大廈的樓梯間，砍刀和鐵管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陳永仁護著身後的傻強往樓下撤，一刀劈在他手臂上，血順著手肘往下滴。傻強平時傻乎乎的，那一刻卻像變了個人。他一把推開陳永仁，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第二刀。刀砍在傻強的肩胛骨上，深可見骨。傻強悶哼一聲，沒有倒下，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然後拉著陳永仁衝下了樓梯。
事後在醫院，陳永仁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上纏著紗布，看著病房裡傻強趴在床上衝他咧嘴笑。“四眼仔，你沒事吧？”傻強的聲音虛得很，但笑容還是那個傻樣。陳永仁站起來，走進病房，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強哥，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當你是我弟弟嘛。”傻強說，“弟弟有事，大哥當然要頂。”
陳永仁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儘頭的窗前站了很久。傻強那一刀擋的不是刀，是他欠倪永孝的又一筆債。他利用倪永孝的信任，利用傻強的兄弟情，每天在賬本上記下那些數字，然後傳給黃誌誠。可傻強說“我當你是我弟弟”的時候，他竟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黃誌誠發了一條消息，隻有兩個字：“平安。”
半個月後，倪永孝在倪家老宅召集了一次內部會議。老宅是倪坤生前住了一輩子的地方，客廳不大，光線昏暗。倪坤的遺照掛在正中，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出席會議的人不多：三個倪坤當年的貼身隨從，跟了倪坤二十多年；一個叫羅繼賢的瘦高男人，在倪家做了七年，是倪永孝最信任的助手之一。陳永仁站在角落，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繃帶。汪青站在倪永孝身後半步的位置，她很少來老宅，今天倪永孝讓她一起來，她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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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沒有寒暄。他走到那三個隨從麵前，手裡沒有槍，隻是看著他們。
“你們三個，跟了我父親二十幾年。”他的聲音很平，“我父親當你們是兄弟。你們怎麼對他？”
三個人撲通跪了下來，渾身發抖。領頭的那個人聲音都在顫：“倪生，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一時貪錢，沒想到會害死老爺……”
倪永孝從腰間抽出一把槍，上了膛。槍口抵在那人額頭上，他問：“誰給你們錢？”
“文……文拯。文拯給了我們五十萬……”
槍響了。血濺在倪坤的遺照上。另外兩個人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倪永孝一槍一個，沒有猶豫，沒有手軟。
客廳裡彌漫著火藥和血腥的氣味。陳永仁的手指死死扣著牆縫，指甲陷進牆皮裡。他見過死人，也算大致了解倪永孝，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狠厲的表情乾脆利落的就殺了3個人。汪青站在倪永孝身後，麵無表情，目光落在倪坤的遺照上——那上麵多了幾滴血。
倪永孝把槍放在茶幾上，轉過身，看著羅繼賢。羅繼賢站在紅木椅旁邊，表情平靜，看不出恐懼，也看不出慌張。他好像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倪永孝走到他麵前。
“阿賢。”他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你來倪家七年了。”
羅繼賢沒有回答。
“七年。”倪永孝重複了一遍，“你幫我處理過多少事？澳門那一單，泰國那一單，還有前年和甘地談判——你幫我擋過一刀。”
羅繼賢的嘴角動了一下。“倪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倪永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是羅繼賢和黃誌誠在茶餐廳見麵的畫麵。
“你是黃誌誠的人。”倪永孝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客廳裡安靜得像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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