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間道之倪永孝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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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夏，檳城。
倪永孝跟著汪父喝了整整一個月的茶。從檳城到吉隆坡，從吉隆坡到新加坡，從新加坡再到雅加達。那些人坐在包廂裡，喝著茶，聊著天，看似漫不經心，但每一句話都像圍棋落子，輕飄飄地落下，卻壓住了整片棋盤的走勢。
汪父從來不急著教他什麼。他隻是帶他去，讓他聽，讓他看，讓他自己琢磨。回來之後，在車上，汪父偶爾會問一句“你覺得呢”，倪永孝說出自己的判斷，汪父有時點頭，有時不置可否，但從不糾正。倪永孝知道，汪父在等他自己走對。
有一天，在吉隆坡的一間私人會所裡，汪父帶他見了一個姓高的先生。高先生做的是“物流”——從印尼到菲律賓，從菲律賓到台灣，從台灣到大陸沿海。他的船隊不大，但每一條都經得起檢查。他和汪父談了一個小時，從航運聊到關稅，從關稅聊到碼頭，從碼頭聊到東南亞的政局。倪永孝坐在旁邊，幾乎沒有插話，但一直在聽。他聽出了高先生的真正需求——他需要一條從香港出發、經得起國際檢查的航線，用來運輸一些設備。
回程的車上，汪父問他：“你聽出咗咩？”
“佢需要一條合法通道。”倪永孝說，“佢手上有貨，但走唔出去。”
“你覺得呢？”
“倪家有船隊，有倉儲，有幾十年跑東南亞嘅經驗。我哋可以幫佢。”
汪父沒有接話。車窗外，吉隆坡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閃著金光。過了很久，他說：“你返去之後，將倪家嘅渠道整理一份俾我。唔係表麵嗰啲，係全部。”
倪永孝點了點頭。“好。”
汪父看了他一眼。“你唔問點解？”
倪永孝說：“爸叫我做，我就做。唔需要問點解。”
汪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回到檳城，倪永孝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三天。他把倪家幾十年積累的運輸線、倉儲點、碼頭關係、海關人脈一一梳理出來。有些是倪坤在時就打通的，有些是他接手後重新整理的，有些是白粉時代留下的、現在已經不再使用的。他沒有隱瞞，把每一條都寫進了報告裡。
第四天早上，他把那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在了汪父的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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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父翻了一整天。他不是從頭到尾地讀，而是挑著看，時不時停下來，用紅筆在某一行下麵畫一條線，或者在空白處寫幾個字。傍晚，他合上文件夾，對倪永孝說：“你倪家嘅底子，比我想嘅厚。”
倪永孝沒有說話。
“但可惜，以前用錯咗地方。”汪父看著他，“而家轉過來，啱啱好。”（剛剛好）
從那天起，汪父開始把汪家的渠道和倪家的渠道進行真正的整合。不再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表麵合作，而是從源頭開始——貨源、運輸、倉儲、分銷，一條龍打通。倪家的船隊開始跑汪家的貨，汪家的倉庫開始存倪家的設備。兩家各自的客戶名單合並之後，覆蓋了整個東南亞的灰色貿易網。
汪父對倪永孝說：“你負責出麵，我負責入麵。出麵嘅事，你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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