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青把通話記錄、銀行流水、警隊晉升時間表拚在一起，做了一份完整的證據包，連同劉建明和韓琛在澳門、泰國見麵的照片，全部交到了倪永孝手上。
倪永孝拿著那份證據包，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你點睇？”汪青問他。
“劉建明係韓琛插喺警隊嘅人。韓琛用錢供佢讀書，供佢考警校，幫佢一路升上去。佢埋藏咁多年，為嘅就係有朝一日，韓琛需要佢出手。”倪永孝合上文件夾，“而家，佢出手了。”
與此同時，黃誌誠在做另一件事。他一直在試探陳永仁。
那段時間，黃誌誠每隔幾天就會約陳永仁見麵。不是在警署，是在偏僻的茶餐廳、停車場、深夜的街角。
“永仁，倪永孝最近有冇咩動靜？”黃誌誠問。
“冇。”陳永仁的回答永遠隻有一個字。
“你喺倪家做咗咁耐，有冇揾到咩實質證據？”
“冇。”
黃誌誠看著他的眼睛。“永仁，你係唔係有嘢瞞住我？”
陳永仁沒有回答。
“你唔好忘記，你係臥底。你係我嘅人。”黃誌誠的聲音沉了下來，“倪永孝係黑社會，佢手上沾滿血。你唔好因為佢對你客氣幾日，就忘記自己係邊個。”
陳永仁低下了頭。他想起倪永孝對他說的那些話——“你流住倪家嘅血，呢度有你嘅位。”他想起倪永孝每次見麵都會問他“最近點樣”“有冇咩需要”，想起倪永孝讓司機給他送湯、附一張紙條“趁熱飲”，想起倪永孝在婚禮上看著他、叫了他一聲“細佬”。
他想起黃誌誠對他說的話——“你將會被全世界當作爛仔、古惑仔、叛徒。冇人會知道你嘅真身份。”他的身份是什麼？一個不被承認的臥底，一個在黑與白之間遊走了數年、兩邊都不是人的孤魂。
深夜，陳永仁坐在灣仔公寓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堆滿了煙頭。他拿起電話，撥了倪永孝的號碼。
“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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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仁？咁夜嘅？”倪永孝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我有嘢同你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過嚟。”
四十分鐘後，陳永仁坐在了倪家別墅的客廳裡。汪青披著外套從樓上下來，坐在倪永孝旁邊。茶已經涼了，沒有人去倒。
“我係臥底。”陳永仁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倪永孝沒有說話。
“黃誌誠派我嚟倪家。佢想我收你嘅料，攞你嘅罪證。我喺倪家咁多年，每一次見佢，每一次遞消息，我都記得。”
陳永仁說完這句話，把臉埋在手掌裡。他的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汪青看了倪永孝一眼。倪永孝的表情沒有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水。但汪青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你知唔知，你嚟倪家第二年，我就知你係臥底。”倪永孝說。
陳永仁猛地抬起頭。
“你同黃誌誠喺茶餐廳見麵，我嘅人跟咗你三個月。你嘅賬本有一頁數字對唔上，我查到你嘅底。”倪永孝看著他，“第二年我就知。”
陳永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倪永孝的聲音很平，“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有一日，自己同我講。”
陳永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是眼淚止不住。
“你而家講咗。”倪永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後打算點？”
“我唔知。”陳永仁的聲音啞了，“黃誌誠越嚟越急，佢想收網。我……我唔想再做落去了。”
倪永孝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留低。你嚟公司幫我。做正經嘢，唔好再掂嗰啲亂七八糟嘅。”倪永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係我細佬。以前係，以後都係。”
陳永仁低下頭，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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