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琛看著她，沒有拆穿。
“應該有，”他說，語氣跟之前一模一樣，平淡、沉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我幫你問下前台。”
他轉身往前台走，步伐跟剛才一樣，不快不慢。但汪青注意到他握著行李箱拉杆的那隻手，指節比剛才用力了一點。
——他在忍笑。
這個認知讓她的耳朵更紅了。
Shuttle站台在到達大廳出口的右手邊，一條由欄杆圍出來的候車通道。一輛奶白色的中型巴士停在路邊，車身上印著酒店的logo和名字——Palazzo del Colle，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但看logo的設計和字體，應該是有一定檔次的商務酒店。
唐亦琛幫她把背包放上車廂下層的行李艙裡，然後放完他的行李箱，關好艙門，他側身讓她先上去。
巴士裡空蕩蕩的，隻有兩三個穿著製服的外航機組人員坐在後排，低聲聊著天。汪青選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唐亦琛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這一次沒有2B和2A之間那半米的距離，shuttle的座位就是普通大巴的排座，兩個人之間隻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不，不是過道，是同一排的兩個座位，隔了一個扶手。
他坐下來的時候，外套的邊緣蹭到了她的風衣袖子。兩個人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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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的郊野從車窗外掠過。筆直的道路，成排的鬆樹，偶爾能看到遠處中世紀風格的建築輪廓。汪青靠著窗，手撐在臉側，假裝在看風景。但她從車窗玻璃的反光裡，看到了他的影子——他沒有看窗外，他在看她。快速的一眼，像隻是不小心偏了一下頭，然後馬上轉回去了。
她的嘴角在玻璃的反光裡翹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十五分鐘後，巴士拐進了一條鋪著碎石子的車道，兩側的柏樹很高，像兩排沉默的哨兵。路的儘頭是一座米黃色的建築，不高，隻有三層，但占地麵積很寬，拱形窗戶在陽光下投下整齊的陰影。入口處有一個小噴泉，石頭上長了青苔，水聲細細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這酒店看起來不便宜。
她在心裡默默給它估了個價，心想這價格怕是不低。不過她上本書的版稅剛到賬也不缺這點，隻是習慣性地盤算一下而已。唐亦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下車的時候，狀似隨意地說了一句：“公司協議價，比市價平好多。”
汪青看了他一眼。
——這人會讀心術？
她沒說出口，跟著他走進大堂。
前台是一個棕色頭發的意大利女人，四十多歲，笑起來眼尾有很多細紋。她看了一眼唐亦琛遞過去的證件，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汪青，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彈了一下，然後笑眯眯地用英語說：“唐先生，您的房間是標準的單人大床房，在二樓。這位女士也需要房間麼？”
唐亦琛偏頭看了一眼汪青。
“佢需要一間房，單人房就可以。”
“同一層？”
“最好近少少，”他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方便照顧。佢有件行李寄失咗，可能會需要幫手。”（最好近一點，方便照顧。她有一件行李寄丟了，可能需要幫忙。）
汪青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聽到這話，心裡翻了個白眼——行李寄失確有其事，但這個“方便照顧”說得麵不改色心不跳的，還真像那麼回事。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忍住了一個白眼。但她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打滾了：方便照顧方便照顧方便照顧，唐亦琛你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又在敲台麵了你知不知道？
前台的女人看了看唐亦琛，又看了看汪青，嘴角彎了彎。她低下頭，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笑容依舊職業而溫和。
“好的，唐先生。我為您和這位女士安排了相鄰的房間。二樓的201和202，都朝南，有陽台。”
“謝謝。”唐亦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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