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進去”的手勢。
汪青刷了卡，推開門，走進去之前，轉過身來對他笑了一下。
“你都休息下啦，”她說，“飛咗成晚，你比我更攰。聽日見。”（你也休息一下吧，飛了一整晚，你比我更累。明天見。）
唐亦琛看著她，點了點頭。
“聽日見。”
門關上了。
她靠在門板上，把臉埋進手掌裡，深呼吸了一口。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一半，外麵是羅馬午後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灑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光影斑駁。
她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台不大，擺著一把鐵藝椅子和一張小圓桌，陽台上種著一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她推開玻璃門走出去，側頭看了一眼隔壁的陽台。
相鄰的，中間隻隔了一道不到半人高的鐵欄杆。如果兩個人同時站在陽台上，伸手就能夠到對方。
她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鬆柏和泥土的味道。隔壁的陽台門關著，窗簾拉上了。
她走回房間，拿出手機，打開WhatsApp。看到自己之前發在家人群裡的那條消息——「我到咗啦。」——旁邊已經變成了兩個藍色的勾。
她盯著那兩個字“已讀”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靠在陽台欄杆上，感受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仿佛把她吹醒了。她也沒有相到自己居然會對一個才見了幾次麵的人動心。
——食色性也，汪青，你也是個俗人。
吹了會兒風，把腦袋裡的廢料倒了一點掉，回到臥室，她把外套扔在床上，走進浴室。熱水衝在身上，水汽模糊了鏡子。她在蒸汽裡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麵：他在shuttle上偷看她的側臉，他在前台說“方便照顧”時手指敲桌麵的細響，他在走廊裡站在她房門口不走的樣子，還有她脫口而出“住你對麵”之後他那一眼——驚訝的、然後含笑的、像是什麼東西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來但沒藏好的那一眼。
——唐亦琛，你到底幾個意思。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打開WhatsApp。
唐亦琛Sam：「休息好未？」（休息好了嗎？）
她看著這三個字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他在隔壁。隔著一道牆，她跟他距離不到十米。他甚至不需要發消息，走出房門走兩步就能敲她的門。但他沒有。他躺在十米之外的床上，用WhatsApp問她休息好沒有。
她倒在床上，把手機舉在臉前，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她發出了一行：
「你喺我隔籬，使唔使用WhatsApp問？」
三秒後，回複來了。
唐亦琛Sam：「唔敢敲你門。怕唐突。」
汪青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表情在短短幾秒裡變了好幾次——從驚訝到甜蜜，從甜蜜到好笑，從好笑得忍不住想打滾，到打滾完之後心裡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溫暖的、酸酸甜甜的東西。
不敢敲她的門。怕唐突。一個剛才在前台幫她安排相近房間的時候麵不改色心不跳的人，告訴她不敢敲她的門。他在她麵前裝了那麼久的風輕雲淡，在這一句話裡全露餡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打字：
「咁我敲你門？」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床上，心砰砰砰跳得像要炸開了。她在等回複，又怕等來回複。過了大概二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她數不清了——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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