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他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彈開的力道大得他脖子都發出了輕輕的“哢嗒”一聲。他猛地偏過頭去,下巴幾乎轉到了肩膀的方向。但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沒有動,依然穩穩地舉在窗洞裡。
快門聲響了一下。他沒看屏幕——他看的是石牆,那堵什麼都沒有的石牆。那堵牆上有一塊風化的凹坑,他已經研究了那個凹坑至少三秒鐘了。他迅速把手收回來,從窗洞裡抽出手機,從她身後退開。退的幅度很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彈開的。他退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站在她身後,貼著她,看了不該看的地方,然後像一個做賊心虛的人一樣猛地彈開。
唐亦琛把手機遞給汪青,全程沒有看她的臉。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肩膀上的某個虛空處,一個安全的、沒有危險的、不會讓他再犯錯的位置。
她抬頭想再說一句什麼,然後看見了他慌張的臉。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淺灰色薄外套,敞著沒扣。裡麵是一條白色的細吊帶裙。她出門的時候對著鏡子檢查過,覺得這個領口很正常,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她沒有考慮過,當一個比自己高十幾厘米的人站在身後、從她肩膀上方伸過手臂、然後低頭遞手機給她的時候——那個角度,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會落在哪裡。
她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她伸手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動作不太自然。“……多謝。”
“嗯。”他的聲音也悶悶的。
兩個人同時清了清嗓子。又同時假裝沒有聽見對方清嗓子。古堡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燈裡麵燈泡發熱的嗡鳴聲。
“你睇下得唔得。”他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不是緊了一點,是緊了很多。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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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青接過手機,隨意看了一下。
“行啦,我哋行前邊。”她說。
她轉身往前走。他在後麵跟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剛才的零,變成了現在的兩步。她的外套領口攏得整整齊齊,他的右手始終插在褲袋裡沒有拿出來。汪青走在前麵,後背那一小塊被他的體溫貼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她不敢伸手去摸,怕一摸就會想起他是怎麼站在她身後的,他的胸口是怎麼貼著她的後背的,他的呼吸是怎麼落在她頭頂的。她的耳朵尖紅成一片,從耳廓一直燒到耳垂,低著頭走路,不敢回頭看他。
唐亦琛在心裡也把剛才的自己罵了一頓。他的耳朵從耳廓到耳垂到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全紅了,紅色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側麵,他能感覺到那種熱燙,但他管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指插在褲袋裡,不讓它們抖得太明顯。
他們之間的空氣變了,開始變得火熱,粘稠。
逛完一樓,他們沿著石梯爬上塔樓。塔樓的樓梯是旋轉的,石階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她在前麵爬,他在後麵跟著。每爬一級台階,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後頸上。她今天把頭發半紮起來,後頸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還有幾縷細碎的絨毛,在壁燈的昏黃光線下泛著柔光。她的細吊帶裙的領口在他這個角度看起來極其危險,他必須強迫自己看腳下的石階。
爬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Sam,你聽唔聽到?”她壓低聲音,語氣突然變得神秘起來。
唐亦琛的腳步頓住了。“咩啊?”他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帶著一點沙啞。他知道她在逗他,但樓梯間太暗了,她的臉在光影交界處看起來像是從某本恐怖小說裡走出來的人物——他不想承認,但他其實從走上這層樓梯就已經開始緊張了。古堡的氛圍,加上剛才拍照時發生的事,加上他滿腦子都是她後頸上的絨毛,他現在的注意力分散得像一架同時遭遇引擎故障和液壓泄漏的飛機。
“好似有人行路嘅聲。”她轉過頭看他,嘴角那一點壞笑的弧度,即使在昏暗中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樓梯轉角處那扇緊閉的窗戶——“砰!”
唐亦琛的大腦在那個瞬間隻處理了兩個信息:第一,有聲音。第二,她在他前麵。他的身體處理了第三個信息:抱住她。他一步跨上兩級台階,一把拉住了她,然後雙臂收攏,手掌扣在她腰側,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
他抱得很緊。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去,快而重,像打鼓。他的手指扣在她腰側,指腹壓著她淺灰色外套下麵那層柔軟的布料,感受到她腰線微微的弧度。他的胸口貼著她額頭,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氣息仿佛快要灼傷自己。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的那個位置,他聞到了她頭發上的味道。
——抱太緊了啊,和昨天想的完全不一樣啊,他居然抱我,膽小鬼。
汪青伸出手抵在唐亦琛的胸口,想著推開,可是手指比她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五指此時仿佛不受控製般微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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