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係唔係，有冇女朋友——有冇結婚呀！！！」（啊啊啊啊啊啊這個可以！！！他的睫毛是怎麼回事！！！天生的嗎！！！還有那個下頜線！！！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有沒有男朋友——不對不對，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結婚！！！）
汪青翻了個白眼，雖然知道她看不見，但還是忍不住，之後就收起手機沒理她。
第二個是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的鐘樓下。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裝，靠在柱子上看手機，陽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像一尊雕塑。汪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了。男人抬起頭，看見她的那一瞬，眼睛亮了一下。他聽懂了她的請求，笑著說“Sure”，然後收起了手機，非常認真地擺了幾個姿勢。
汪青每個都拍了。
當她發過去的時候，表妹回了一串感歎號，然後是一張表情包——一隻貓張著大嘴，配上文字「我收咗貨啦！」。（我收貨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在羅馬的許願池旁邊，一個喂鴿子的老人，滿頭白發，但氣質優雅得像退休的大學教授。在Trastevere的小巷裡，一個彈吉他的街頭藝人，金色長發，閉著眼睛唱歌，陽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層金色的紗。在威尼斯的小橋上，一個劃貢多拉的船夫，條紋衫，草帽，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皺紋像陽光下的水波。
拍著拍著，她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變成了主動自覺。每看到一個好看的，她腦子裡就會自動彈出一句話：這個可以，拍給表妹看。然後她就會走過去，然後用英語問，然後拍，然後發給表妹。兩個人開始一個發照片，一個發點評，中間還夾雜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表情包。
她發了一張許願池旁邊那個白發老人的照片。
表妹：「姐你的口味跨度這麼大嗎？從二十到六十通吃？」
她：「呢啲叫做審美多元化。你唔明㗎。」（這叫審美多元化。你不懂。）
表妹發了一隻狗戴著墨鏡叼著煙的表情包，配文“很酷不聊天”。
她發了一張貢多拉船夫的照片。
表妹：「這個我可以！！我可以！！！他看起來像那種會一邊劃船一邊唱情歌的人！！！姐你有沒有錄視頻！！！」
她：「沒有。我隻拍照。」
兩個人越聊越亢奮，表情包的尺度也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可愛動物，發展到各種暗戳戳的不可描述。表妹發了一個兩隻香蕉擁抱的表情包，她回了一個番茄臉紅的表情包，表妹又發了一個黃瓜和茄子的，她笑出了聲，回了三個“……”。
然後，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句話——唐亦琛的聲音，低沉的，帶著一點不容置疑：“唔準搵第啲男人。”（不準找其他男人。）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男人的照片，忽然有點心虛。她這是在找男人嗎？不是。她隻是在發現美。在欣賞異域風情。這也是素材的一種。對，素材。她的恐怖小說裡需要一個異國男主角的設定，所以她需要參考樣本。合情合理。
更何況，她拍這些照片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也是他——如果他也像這些人一樣，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讓她拍，她會把他拍得比他們好看一萬倍。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又把手機翻回來，繼續給表妹發信息——下一個更帥。表妹在那邊嗷嗷叫，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了個台階。然後碰到了，繼續拍。
她拍了很多。表妹收了很多。兩個人的聊天記錄裡，照片和表情包的比例遠遠超過了文字。有時候她走著走著，表妹突然發來一個色眯眯的表情，她回一個“同色”，然後兩個人對著屏幕傻笑。那種感覺很奇怪——隔著大半個地球，兩個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共享同一批帥哥的照片，用同一種猥瑣的語氣點評，發出同一種不可描述的笑聲。
偶爾她也會想，如果唐亦琛知道她在羅馬街頭到處拍帥哥，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皺著眉，嘴角拉平，然後說一句“呢啲人邊個好睇？”（這些人哪裡好看？）然後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心虛了。但她不會承認。
接下來那幾天，她跑了三個城市，走了十幾條巷子，采訪了七八個老人，雖然有時候碰到聽不懂英文的老人，她會用語音錄下他的話，然後問她的專屬翻譯。就這樣斷斷續續，記了整整一本筆記本。弗洛倫薩的老橋，據說橋下的水夜裡會發光；威尼斯的歎息橋，囚犯經過時能看到最後的天空；還有一個小鎮，教堂的地下室裡有一具穿著婚紗的骷髏，傳說她是在婚禮那天被未婚夫拋棄的，等了整整一輩子。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她都會打開WhatsApp。他總是在。
有一天，她發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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