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又講恐怖故事俾自己聽？」
「冇。冇你喺隔籬，冇人同我講嘢，我瞓唔著。」（沒有。沒有你在旁邊，沒人跟我說話，我睡不著。）
發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覺得自己說得太直白了。她想撤回，但他已經回了。
「我都係。」
她看著那個“我也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麵朝那麵白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牆，是他。他的眼睛，他的手，他喝水時滾動的喉結，他說“會”的時候那張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的臉。異地也沒什麼不好的。隔著幾千公裡，隔著六小時的時差，她反而覺得他離她更近了。她開始習慣每天晚上跟他說一句“早點睡”，然後等他回一句“晚安”，再關燈睡覺。有時候他回得快，有時候他回得慢。但從來沒有落下。
在威尼斯的最後一天，她坐在聖馬可廣場邊上，喂了一群鴿子。鴿子撲棱棱地飛起來，翅膀扇出來的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看著那些鴿子飛向天空，飛過鐘樓，飛過總督府，飛向遠處那片藍色的海。她忽然想家了。出來這麼久了，父母應該也想她了吧。還有他。他應該也想她吧。那個人從來不說“我想你”，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在說“我想你”。
她拿起手機，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消息：「過幾日就返香港啦，各位。你哋唔好太想我。」
她又給表妹發了一條：「手信買好啦，有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包包。」
表妹秒回：「愛你！！！」
她笑了一下，又在對話框裡給他打了一行字：「Sam，我聽日就返香港啦。唔使嚟接我，我自己可以返去。」
發送。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拍掉裙子上的麵包屑。
回到羅馬的時候，已經是她離開前的最後一天了，之前的房間一直沒退，自己也說不清原由，也沒想到自己會乾這麼無腦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拾好所有行李，檢查了一遍筆記本、U盤、相機內存卡。然後拿著房卡下樓去前台退房。
前台還是那位棕色頭發的羅馬女人。汪青把房卡遞過去：“退房，202房間。”
前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起頭笑著說：“汪女士，房費已經結清了，沒有需要補的。”
汪青愣了一下。“結清了？誰結的？”
前台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是一位唐先生。他在退房之前就安排好了，說一切費用都記在他賬上。”
汪青站在前台，手裡還攥著那張房卡。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真傻，應該早就想到了，除了他還能是誰？
他什麼也沒說。沒有說“我幫你付了房費”，沒有說“你不用管了”。他隻是在五點多給她發了一條“照顧好自己”，然後靜悄悄地走了，靜悄悄地把這件事辦了。
她握著房卡，鼻子酸得很厲害。
“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前台笑了笑，沒有多問。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米黃色的建築。陽光落在拱形窗戶上，噴泉的水聲細細的。
她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向機場。
香港國際機場。
汪青推著行李車從到達大廳走出來。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她沒怎麼睡。不是不想睡，是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她來時的路——她睡著的時候他坐在她旁邊，幫她蓋毛毯，幫她拿手機。現在她一個人飛回來，旁邊沒有人。她穿過廊橋的時候，看了一眼機組通道的方向。他在不在？她不知道。應該不在。她說了不用來接。
香港的天氣很好，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大理石地麵上，亮得晃眼。她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目光掃過接機的人群——舉著牌子的，抱著花的，踮著腳尖張望的。
而此時，到達大廳的另一側，幾個穿著製服的機組人員正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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