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從好奇變成了了然，從了然變成了那種男人之間特有的、帶著點壞心眼的調侃。
“Sam。”
唐亦琛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你做咩喺度？”（你在這做什麼？）
“我啱啱飛完，諗住返屋企。但係我見到你喺度，就過嚟睇下。Sam，你今日好唔同。”（我剛飛完，打算回家。但我看到你在這，就過來看看。Sam，你今天很不一樣。）
“……有咩唔同？”（……有什麼不一樣？）
“你剃咗須。尋日飛完仲有啲青印，今日冇曬。”（你刮了胡子。昨天飛完還有青印，今天沒了。）
唐亦琛沒說話。
“你還噴咗香水！”（你還噴了香水！）
唐亦琛依然沒說話，但握著花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你調休。今日本來有班。”
“……”唐亦琛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仲有呢束花。白玫瑰。好大一束。”淩雲誌低頭看了看花，然後很誇張的用手比劃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唐亦琛的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你幾時變得咁浪漫？我識你咁多年，你連自己生日都唔記得。”
唐亦琛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你能不能閉嘴”的無奈。
“你講完未？”
“未。我想問，呢束花係送俾邊個嘅？邊個咁大麵子，要你Sam哥親自接機，仲要捧住花等？”（沒。我想問，這束花是送給誰的？誰這麼大麵子，要你Sam哥親自接機，還要捧著花等？）
唐亦琛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從淩雲誌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到到達出口的方向。那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在等一個人。
淩雲誌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他認識唐亦琛太久了。十幾年。唐亦琛從來不會主動提感情的事，以前有女同事示好，他拒絕得乾脆利落。淩雲誌一度覺得這個人是不是對談戀愛這件事免疫了。但現在看來，他不是免疫，他是沒遇到對的人。遇到了，什麼刮胡子噴香水調休請假白玫瑰接機，一樣不少。
“好，我唔問。”淩雲誌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動作，“你繼續等，我唔阻你。不過——”他頓了頓，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壞笑了一聲，“如果聽日你同我講要再請多一日假，我可以幫你頂班，加油。”
唐亦琛的耳朵紅了一點。“你行開啦。”（你走開啦。）
“行行行，我走。”淩雲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拖起行李箱，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剛走沒一會兒，汪青就推著行李車從到達出口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行李箱上還放著一個袋子，袋子裡裝著給他買的襪子——嚴肅貓的，香蕉的，星星的，還有企鵝的。
——萬一，萬一他會來呢。
想把禮物第一時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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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她想太多，就在出口處看見了他。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麵，靠著一根柱子。銀灰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的解開了一顆扣子，手裡還捧著一束花，仿佛還能看見花瓣上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站在那裡，目光一直看著到達出口的方向。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這個男人肯定查了她的航班。她從沒告訴過他航班號隻告訴了他回來的日期，他也從沒問過。而此時他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就站在那裡，離她大概二十米遠。他看見她了。他的目光鎖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光。他站直了身體，把花換到另一隻手上，然後朝她露出了笑容。
汪青推著車穿過人群，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我話過唔使嚟接我。”（我說過不用來接我。）她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
“我知道。”他說。
“你點解仲嚟？”（你為什麼還來？）
他沒有回答。隻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花，然後把花遞給她。一大捧白玫瑰，沉甸甸的，她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甚至碰到了他的手指。
“你鐘意白玫瑰。”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在古堡裡，在那幅穿紅裙子的女人畫像前麵，她說“比起紅玫瑰，我更喜歡白玫瑰”。他記住了。
她抱著那捧白玫瑰，低頭看著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她把花捧在懷裡，聞到了淡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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