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蝦醬的味道，濃烈而熟悉。最後是乾炒牛河，鍋氣十足，牛肉片切得薄而大。唐亦琛拿起筷子，沒有先吃。他低著頭，在乾炒牛河裡麵挑著什麼。香菜。他把香菜一根一根地挑出來，放在自己碗邊。香菜葉子很小，碎在河粉裡，他挑得很仔細，用筷子尖夾，一根都不放過。
汪青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真的記得。在羅馬就隨口說了一次，他就記住了。這人記性這麼好，那她說的其他話是不是也都記著呢？比如“以後多來羅馬陪我采風”……他肯定記得。隻是不說。
“我記得你不吃香菜，”他說，“都幫你挑乾淨了。”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抬頭。但他挑香菜的動作沒有停，一直到碗裡的香菜全部被挑出來，他才把碗推到她麵前。“食得啦。”（可以吃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箸河粉。牛肉很嫩，河粉滑口，醬油的味道剛剛好。不是米其林，不是燭光晚餐，不是銀質餐具和白色桌布。但比頂樓餐廳的烤羊排更讓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唐亦琛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在心裡想：她吃東西的樣子，好乖。
“你這段時間飛了幾班？”她問。
“四班。香港來回東京，兩班。香港來回新加坡，兩班。”
“好辛苦的感覺。”
“見到你就不覺得辛苦了。”
——又來了又來了！這種話隨口就來。
她低下頭吃河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羞意，但是她突然低頭的動作，還是讓唐亦琛覺察到了，使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吃完飯，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錦袋，推到他麵前。錦袋是深藍色的絨麵，抽繩係著一個精致的結。
“咩嚟？”（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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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信。正經嘢。”（禮物。正經東西。）
他打開錦袋，裡麵是一條編織手繩。深藍色的繩線，中間穿了一顆小小的銀色吊墜，形狀像一架飛機。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點粗糙，能看出來是手工編的。
“你自己編嘅？”他問。
“嗯。在羅馬最後幾日，夜晚無事做，就……順手編咗一條。”她說“順手”的時候聲音小了一點，手指在桌布上畫著圈。“保佑你每次飛行平安。”
他拿著那條手繩，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顆小飛機吊墜。編得不算好，有幾處線頭沒有收乾淨，結打得也不太整齊。但她說“順手”——
“順手？”他看著她。
汪青沒有回答，眼神也飄忽不定，一直沒聽見他的回答，就作勢想要去奪回來“你唔鍾意就算啦。”（你不喜歡就算了。）
唐亦琛往後一仰，汪青的手落空了。
然後他當場就把手繩戴在了左手腕上。深藍色的繩子襯著他的膚色，那顆小飛機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戴好之後，把袖子拉下來遮住，然後又拉上去看了一眼。
“鍾意。”他說。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這麼直接地說“喜歡”。
然後抬頭看著他，看著他上揚的唇角，看著他眼裡的勢在必得，又不自然的撇過頭去。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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