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佐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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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萬蚊紙幣在口袋裡揣了一路，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泛白了。汪青推開門，連燈都沒開，直接倒在沙發上。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糊在破舊的海綿坐墊上，四肢攤開，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她原以為自己會很困，累了一整晚，神經繃了那麼久，眼皮應該早就撐不住了。可沒想到閉上眼睛躺了十幾分鐘，腦子裡還是清醒得要命，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而且越躺越興奮。
還有身下那張老沙發吱嘎吱嘎地響，每翻一個身就跟著叫一聲，吵得她更沒睡意了。她索性坐起來，盤著腿，把那疊錢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在手心裡掂了掂，分量紮紮實實的，紙麵嶄新，邊角鋒利，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帶著油墨和銅臭味混合的氣味。
一萬蚊。一百張一百塊。
她上輩子工資卡裡剩的錢比這多多了，但那是數字，是手機屏幕上幾行冷冰冰的餘額。
跟眼前這厚厚一遝紅票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汪青把錢平攤在茶幾上，左一張右一張碼了整整十排，紅彤彤的一片，在昏黃的燈泡底下映得她臉色都紅潤了幾分。她看著那排錢，越看越清醒。
上輩子當民警，一個月工資加補貼到手也就六七千。這輩子倒好，第一天上班，新老板甩手就是一萬。往後每個月五萬底薪，加上提成，一個月頂得上以前大半年。就算在她那個年代，五萬一個月都不敢想——更何況這可是九七年的香港。五萬塊錢什麼概念？公屋租金一個月兩千不到，一碗雲吞麵十幾蚊，她要是省著花，一個月存四萬都綽綽有餘，還能過的相當滋潤。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 一個月五萬，一年六十萬。隻要別亂花，年底就可以供樓了。認認真真乾個幾年，到時候一套出租，一套自己住，再加上存款，原地退休哈哈哈！
越想越開心，嘴角壓都壓不住，汪青最後乾脆笑出聲來。她往沙發上一倒，翻了個身，手一撐，準備換個姿勢繼續暢想美好未來——
"嘭。"
笑聲戛然而止。她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整個人從沙發滾到了地上，姿勢狼狽得像翻了殼的烏龜。
汪青躺在地板上，兩手捂著後腦勺，吸著涼氣抽了好一會兒。
痛。
——到時候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張oversized的沙發，想怎麼滾就怎麼滾。
她扶著茶幾爬起來，揉了揉後腦勺那個包，重新坐回沙發裡。這一摔倒是把她從美夢裡摔醒了。她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排紅票子，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負婆。債都還沒還清呢，就想著退休生活了？
所以等天光大亮，屋外的巷子開始有了動靜，汪青也不睡了，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
然後把錢分好。三千蚊，單獨放一堆——還鄰居的。
原主阿青之前雖然賺得少，每個月多多少少還一點，但前陣子失業之後就沒再還過了。現在有錢了，頭一件事就是把賬清了，能清多少清多少。
又抽出一千蚊，單獨疊好，找了個信封塞進去。這是還佐敦的醫藥費。那人墊了多少她心裡其實有數，一千蚊多了些，但她樂意——多的算請他吃飯。至於救命之恩，另算。
她在信封上寫了幾個字："阿青，醫藥費。多謝。"繁體字一時半會兒寫不順手，她練了兩遍才寫整齊。
剩下的錢留了兩千蚊當日常開銷——買衣服、收拾屋子、買點好菜補身體。四千存進銀行卡裡，不能全揣身上，萬一丟了哭都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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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這時元朗的街麵早已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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