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風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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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塵三歲，說話像風穿過竹節，清脆，不拖泥帶水。可他隻對星樹說話。
他蹲在樹根旁，小手扒著泥土，嘴裡念叨著“你今天怎麼又晚了”，“風是不是又把你纏住了”，“我給你帶了糖，你吃不吃”。沒人應他，星樹也不動。可他不急，也不惱，就那麼蹲著，像在等一個老朋友回家。
那夜，風特別輕，像有人在遠處吹了口氣，就散了。蒼梧坐在廊下，腳邊是半杯沒喝完的茶，涼了，杯沿有道淺淺的水痕，沒乾透。厲野靠在門框上，袖口又落了灰，三粒，排成斜線，和前天一樣，沒掉。
歸塵忽然站起來，小手指向天邊。
“媽媽在等你。”
蒼梧沒動。茶杯還擱在膝頭，指尖沾了點涼意。
厲野也沒動。他盯著那顆星——新出現的，不亮，不閃，像被誰隨手點上去的一粒灰，卻比所有星辰都安靜。
星樹的銀絲，無聲垂落，一縷一縷，像被風牽著，慢慢朝那顆星伸去。根須從地底鑽出，不急，不躁，像老樹在夜裡悄悄挪了挪腳。
蒼梧站起來，沒穿鞋。腳底沾著昨夜的露水，涼，但他沒理會。他走到院中空地，掌心朝天，一縷氣運從他指尖滲出，灰白，像舊紙燒剩的灰。他沒念咒，沒結印，隻是用那縷氣運，在虛空裡寫。
兩個字。
雲棠。
字跡不工整，歪歪扭扭，像孩子第一次握筆。寫完，他手一鬆，氣運散了，可那兩個字卻沒消。它們浮在空中，像被風托著，輕輕晃。
星輝亮了。
不是爆裂，不是轟鳴，就是忽然，那顆星變得清晰了。光不刺眼，溫溫的，像一盞沒點燈的窗，透出一點暖意。
風來了。
不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就是忽然有了風。拂過厲野的臉頰，帶著一點氣味——不是花，不是香料，是舊布料曬過太陽後，夾著一點乾草和水汽的味道。
厲野閉了眼。
他沒動。袖口那三粒灰，還在。鞋尖上，又多了一粒，是剛才走路時沾的，沒撣。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她……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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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塵眨眨眼，小手拍了拍星樹的根：“你問她啊。”
風停了。
星輝也淡了，那兩個字慢慢隱去，像被夜色吞了。星樹的銀絲緩緩收回，根須縮回土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蒼梧走回廊下，撿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沒皺眉，也沒吐，就那麼咽了下去。
厲野還是靠著門框，左手伸進袖袋，摸出那枚書簽。紙黃了，邊角卷了，上麵的字是蒼梧寫的：“我曾為你成魔”。他沒看，隻是用拇指摩挲著邊緣，一下，又一下。
歸塵蹲回星樹旁，小手摳著土，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他今天沒帶糖，但樹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片白花瓣，乾了，皺了，像被風揉過好幾遍。
蒼梧抬眼，看了那花瓣一眼。
厲野也看了。
沒人說話。
風又起了，從神廟的方向吹來，帶著沙礫，刮得人眼皮發澀。可這院子裡，風是軟的，像怕踩疼了地上的灰。
厲野終於動了。他直起身，沒看蒼梧，也沒看星樹，隻是朝屋內走去。腳步很輕，靴底沾了點泥，是剛才在院角踩的，沒擦。
他進屋，關上門。
門栓鬆了，吱呀一聲，沒關嚴。
蒼梧沒動。他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留下一圈水印，圓的，邊緣有點毛。
歸塵忽然抬頭，小臉對著屋門：“你記住了嗎？”
屋裡沒聲。
過了好一會兒，門縫裡飄出一句，低得幾乎聽不清：“……我記住了。”
歸塵笑了，沒說話，低頭繼續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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