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夜了。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沒有月亮，但星光足夠亮，照得山間的小路依稀可見。
紅鳥從張龍肩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北邊飛去。
“它說這邊。”張謙說。
“走吧。”張龍邁步。
小獸走在最前麵，步伐輕快，不像剛消耗過力氣的樣子。
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張龍，又轉過去繼續走。
紅鳥在天上帶路，時高時低，像一盞不滅的燈。
拓走在隊伍最後麵，骨矛拄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快亮了。
東邊的山脊後麵泛起了魚肚白，把天空染成青灰色。
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從碎石荒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
丘陵上長著矮矮的、灰綠色的灌木，不是那種被石化的灰色，是真正的、活著的綠色。
張龍蹲下來，摸了摸灌木的葉子。葉子是涼的，有水分，有植物的味道。
“這裡有水。”
玉華子也蹲下來，撥開灌木的根部，看到一小股細細的水流從石頭縫裡滲出來，彙成一條手指粗的小溪。
“地下水。從山體裡滲出來的。白澤的骨骼改變了這裡的環境，但地下水沒辦法被完全轉化。”張建國趴在小溪邊，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甜的。”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把臉埋進水裡，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眾人都在小溪邊停下來喝水、休息。
張龍坐在一塊石頭上，把背上的四塊骨骼卸下來，靠在身邊。頭骨、肋骨、腿骨、掌骨，四塊骨頭在晨光中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小獸走到骨骼旁邊，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頭骨，又碰了碰肋骨，然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腿骨上，閉上了眼睛。
紅鳥落在小獸背上，用扁喙梳理了一下羽毛，也閉上了眼睛。
拓坐在離眾人稍遠的地方，骨矛插在身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東邊的天空。灰色的瞳孔裡映出魚肚白的光，但不知道他看到的白色，和別人看到的白色，是不是同一種。
張謙走到他身邊，坐下來。“你在想什麼？”
拓沉默了很久。“在想我哥哥。他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看日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坐在山頭上等。太陽出來的時候，他會笑。”
“你以後也可以看。”
拓搖頭。“我看到了。但不會笑了。因為我不知道那是日出。它隻是灰色的。”
張謙沒有說話。他抽出承影劍，放在膝上。劍刃上還是一點光都沒有。
拓低頭看著那把透明的劍，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劍尖。劍沒有反應。
拓又碰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指腹被劍刃劃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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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什麼！”張謙把劍抽回來。
拓看著自己指尖的血珠道：“疼，還是能感覺到疼，顏色雖然沒有了，但疼還在。”
他把血珠抹在承影劍的劍刃上，然後閉上眼睛。
承影劍忽然亮了，不是銀白色，不是乳白色，是一種琥珀色的、溫暖的、像日出一樣的光。光在劍刃上流淌，像熔化的琥珀，又像凝固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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