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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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不，不是天黑。是他眼睛裡的光滅了。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黑點，看人的時候不再聚焦，像在看你，又像在看你身後的牆。
張龍蹲在他麵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拓的眼睛沒有動。
“能看見嗎？”張龍問。
“能。”拓說，“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看東西是亮的。現在是灰的。”
“顏色呢？”
“沒有了。”
張龍沉默了片刻，從包袱裡取出一塊紫黑色果子，遞到拓手裡。
拓低頭看著那塊果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接。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不確定自己的手應該伸到哪裡。
張建國在旁邊看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被玉華子一個眼神止住了。
“我哥哥也是這樣。”拓咬了一口果子，嚼得很慢，“他回來以後，也是這樣。看東西是灰的。顏色沒有了。”
他把果子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說道：“但我比他好。他連吃都不知道吃了。”
張謙靠在小獸身上，臉色還是白的。
承影劍橫在他膝上，劍刃上一點光都沒有，像一塊透明的玻璃。
他盯著拓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劍身。
劍沒有反應。
“你也累了。”張謙愛惜的撫著劍身低聲說。
小獸翻了個身，把頭搭在張謙腿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從剛才爆發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不睡，不醒，隻是趴著，偶爾動一動耳朵，證明自己還活著。
紅鳥站在小獸的背上，兩隻爪子緊緊抓著獸毛，金色的眼睛半閉半睜。
張龍站起來，環顧石室。
黑色骨架還在，守護者的繭還在，但繭已經裂開了，像一隻被掏空了的蛋殼。
骨架胸口的位置，原本被繭覆蓋的地方，露出來一樣東西。
是一塊骨頭，但不是白澤的骨頭。比白澤的骨頭小得多，約莫一尺長，彎月形，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那不是符籙，是天生的紋理。
張龍走過去，從骨架的縫隙裡把那塊骨頭取出來。骨頭入手很輕，像是空的，但手指捏上去，能感覺到裡麵有東西在微微顫動，感覺像是心跳卻又不是心跳，是某種更古老、更緩慢的節奏。
“這是什麼？”張謙問。
“不知道。”張龍把骨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不過我覺得很可能是那頭獸的骨頭。”
玉華子走過來，接過骨頭，放在火光下仔細端詳著道：“這不是重要部位的骨頭。或者是趾骨？或者是翼骨。它的身體上最小的骨頭。”
“為什麼會在白澤的骨架裡？”張謙問道。
玉華子想了想。“也許是被白澤吞下去的。它們在打鬥的時候，白澤咬斷了它的一根骨頭，吞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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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白澤被煉化了，這根骨頭就留在了白澤的骨骼裡。”張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
玉華子點頭。
張龍把骨頭收進懷裡。他不知道這塊骨頭有什麼用，但留著總比丟了強。
小獸忽然抬起頭，朝張龍的方向嗅了嗅，打了個響鼻。它的耳朵豎了起來，眼睛裡恢複了之前沒有過的光亮。
“它在聞那塊骨頭。”張謙說。
張龍又把骨頭取出來，蹲下來，放在小獸麵前。
小獸湊過去，用鼻子碰了碰骨頭，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它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擊了一樣，四肢亂蹬，從地上彈了起來。
“怎麼了？”張謙趕緊抱住它。
小獸沒有掙紮。它站在地上，四蹄穩穩地踩著石板，頭高高昂起，眼睛裡全是光，不是之前那種金黃色的光，是一種更冷、更白的、像月光一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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