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八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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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大片的烏雲從北邊壓過來，壓得很低，像是要貼到地麵上。
烏雲裡有閃電，一道連著一道的，一團連著一團的，像有人在雲裡麵點了一把火，火光把雲的邊緣燒成了暗紅色。
張龍站在骨頭橋斷裂的地方，往下看了一眼。
平台已經沉到看不見的深處，隻有暗紅色的光在井底閃爍，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他轉過身，朝北邊望去。手腕上的指引熱得發燙，方向是正北，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現在不是單純的發熱，而是一陣一陣的，像脈搏在跳動。
“它在催我們。”張謙說。
張龍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
眾人從骨頭橋遺址下來，沿著乾涸的河床往北走。
河床很寬，但水已經乾了不知道多少年，河底的石頭被磨得很圓，踩上去滑溜溜的。
張建國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
“這破地方……”
“閉嘴。”玉華子說。
張建國閉嘴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烏雲終於壓到了頭頂。
閃電就在他們頭頂炸開，雷聲大得像天塌了。
張龍抬頭看了一眼，雨點開始落下來，雨點裡夾雜著黃豆大的冰雹，砸在臉上生疼，張龍用手護住眼睛，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前麵有山！”拓在最前麵喊了一聲。
他的眼睛雖然看不清顏色，但在黑暗中的視力反而比其他人好，能看到的灰度層次更豐富。
他拄著骨矛，在冰雹中走得很快，像是在黑暗中長了一雙貓眼。
眾人跟著他跑。冰雹越來越大，從黃豆大到蠶豆大，又從蠶豆大到雞蛋大。
張建國被一顆雞蛋大的冰雹砸中肩膀，疼得叫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更亂了。
小獸跑在最前麵，四蹄踩在碎石上穩得很，紅鳥趴在小獸背上，把頭埋進羽毛裡，像個暗紅色的毛球。
張龍跑到山腳下的時候，才看清楚這座山的樣子。
山不高，但很陡，山體是青黑色的，像一塊巨大的鐵錠。
山腳下有一個山洞，洞口不大，隻能容一人彎腰進去，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的。
“進去！”張龍彎腰鑽進洞裡。
眾人魚貫而入。
最後進來的是拓，他把骨矛橫在洞口，用矛尖把洞口的碎石撥拉了一下，堵住了大半的洞口，冰雹打在上麵劈裡啪啦地響。
洞裡很暗，但很乾。地麵是沙土，踩上去軟軟的。洞很深，往裡看不到儘頭，但有風吹出來——溫熱的，帶著一股硫磺味。
“這山裡有地熱。”玉華子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地麵是溫的，像冬天裡的炕。
張龍靠著洞壁坐下來，把背上的六塊骨頭卸下來，靠在身邊。頭骨、肋骨、腿骨、掌骨、尺骨、腓骨、橈骨——七塊了，加上還沒拿到的脛骨和脊柱，一共九塊。
他把骨頭排成一排，乳白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洞裡顯得格外柔和。
張謙坐到小獸旁邊，小獸把頭搭在他腿上，閉上了眼睛。
紅鳥則從小獸背上跳下來，跳到張謙的肩膀上，用扁喙啄了啄他的頭發。
拓坐在洞口，骨矛橫在膝上，灰色的眼睛盯著洞外的黑暗。
他的聽力比以前好了很多，能聽到冰雹砸在碎石上的聲音，能聽到風從山脊上刮過去的聲音，他甚至能聽到更遠處那座裂開的山裡，暗紅色的光還在閃爍的聲音。
“它醒了？”拓問。
張龍知道拓在問誰。“沒有。隻是睜了一下眼。”
“還會睜的。”
“我知道。”
拓沒有再說話。他閉上眼睛，把骨矛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人。
冰雹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停了。
烏雲散得很快，像有人在天上把幕布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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