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被人砸中好多爛菜葉，雞蛋什麼的，十分狼狽。
在弟子的庇護下，他回到居室後就關上房門，自己一個人獨自坐在書案前很久，近待前來叩門多次提醒他該上床休息，都被他嗬斥退去。
眼前，有兩件事擺在他麵前讓他無法安寢，必須馬上作出決斷。
一個是贏虎體內那股與嬴嘯天完全相同的魔氣，這是個大問題，必須和贏嘯天一樣果斷處理，不然，他何時會暴起，無法預判。
還有一個，就是那自稱“目擊者”的人，他說出的精確到“洛陽”“漠北”的證詞，如此看來，應該好好問問這個證人。
猛的，他又想起那封匿名密信來，想起密信中提到的“姬姒兩家暗中投毒”的指控，又想起今日集市中那句“薑氏紅衣”的指向，兩者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紙，一邊寫著“小心姬姒”，一邊還寫著“小心薑氏”，而捅破這層紙的那根手指，始終藏在紙後，始終沒有露麵。
這個人，會是誰？
雖然他已下令將贏虎關入地牢，與嬴嘯天隔開三間石室，要求所有族人對外宣稱是“嚴加看管，等待徹查”，以堵人口舌，但具體怎麼查，從何處入手，除了那個目擊者，再無別的什麼有用線索。
但他心裡也明白，這一夜之後，姑蘇城中關於贏氏和薑氏的流言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姑蘇的每一個角落，而那個所謂的“薑氏紅衣人”，恐怕早已消失在姑蘇城外某個無人的荒道上，連腳印都會被夏風給抹去。
這一夜，三地三樁變故如同三根同時點燃的信撚，燒出了三股不同方向的濃煙。
長安姬氏長老會還在為七長老的玉佩爭吵不休，江寧姒氏弟子正在紫金山新增的三重禁製前徹夜巡邏，姑蘇集市廢墟上，贏氏正安排人披著月光，一筐一筐地抬走那些斷木碎石，每抬起一塊帶血的木板，都有人低聲咒罵一句：“薑氏，不得好死！”
卻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在贏虎失控前與他耳語的“薑氏紅衣人”，此刻，他換了一身灰長袍，沿著姑蘇城外的一條野徑悄然北行，他的腰間係著一枚與在姬氏和姒氏現場發現的一模一樣的黑色令牌，隻不過他這枚令牌上的圖騰既非玄武也非白虎，而是一條被刻得極淺極淡的、幾乎隱在金屬紋路中的遊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他停住腳步，從衣袖中取出一麵巴掌大的水鏡，鏡麵中映出漠北洞府中那張陰陽各半的麵孔。
他馬上單膝跪地，低聲道：“稟尊上，姑蘇已亂。贏虎體內的種子已催發，目擊者的證詞已植入百姓們心中。下一步當如何，還請尊上示下！”
水鏡中的麵孔嘴角彎了彎，那笑意像月光照在冰麵上一樣冷而滑。
“原地待命，等我的信號。姒氏那邊的人也該動手了。”
水鏡裡的光驟然熄滅，老槐樹下，隻剩那個灰袍人獨自立著，夜風從他衣擺下穿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消失在了野徑儘頭的黑暗之中。
而在更遠的北方，藍苔幽光照耀的洞府深處，冥海正將三枚水鏡碎片分別投入三隻石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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