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廣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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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風很大，夏末的燥熱被這風吹得薄了幾分。
前方，主殿數重飛簷的簷角上都懸掛著幾對大大的銅鈴，這些銅鈴被風一撥動，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一兩聲清越的響動，這聲音在空闊的廣場上回蕩著散去，襯得四周格外安靜。
遠處，有幾隊巡邏弟子正列隊走過，那腳步聲整齊而急促，比平日裡快了不少，顯然，如今整座姬氏主城都處在一種緊繃的、隨時準備應對變故的狀態中。
姬逸塵將這些腳步聲聽在耳裡，目光卻沒有離開遠處主殿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中泛著暗沉的光，門楣上方，懸著的那塊“九重議事大殿”的匾額依舊端正威嚴，可此刻在他眼中，那兩扇門像是兩隻正要合攏的巨口，門後湧動的暗流已經將整座長安城的空氣都攪得渾濁了。
昨晚，他悄悄潛回父親房中，父親的一番話令他心中滿是疑惑和焦慮。
“姬氏長老失蹤！姒氏護山大陣被毀！嬴氏弟子誤殺平民！”
還有父親那句“你既然回來了，便留在城中，看誰先沉不住氣”的話，顯然，父親心中對這場“薑氏作案”的說辭同樣存疑，隻是在長老會的壓力下無法立刻力排眾議。
還好，今晨起，他已不再是靜心崖的囚徒，已經恢複了自由身，可以自由出行，但站在九重議事大殿外的廣場上，他遲遲未踏入主殿，因為門裡的情況他無法預料。
許是眾長老的責難，許是情況可能還會更糟糕。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父親的話，加之沿途聽的這些消息一定不是空穴來風，傳得有板有眼的，整個修真界一定是發生了大事，可哪有那麼巧的事！
細細想來，三樁變故都發生在同一條時間線上，每一樁都精準地指向薑氏，像三支箭從三個方向同時射向同一座靶心。
姬逸塵將這些信息在腦中反複排列、推敲、拆解，試圖從中找出那條被刻意隱藏的、將所有碎片串成一串的暗線。
可暗線就是暗線，他感覺已拚儘全力，可每當他覺得快要觸碰到什麼時，那些碎片又各自滑開，留下更多未解的疑問，那條暗線又悄然滑走，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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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下最為焦急的，已經不再是姬氏內部那些對薑氏的猜忌，也不是姒氏和贏氏表麵上的看似不動。真正讓他心中焦灼如焚的，是洛陽薑氏如今的處境，準確的說，是薑傲霜的處境。
薑烈在與叛徒薑炎一戰中受了重傷，他是親眼所見，天下人儘知。那道從左側肋下貫穿到右肩的煞氣創口，深入臟腑，即便有最好的靈藥調養，痊愈後修為至少折損三成，而且至少一年半載內無法全力出手。
如今的薑氏，內亂雖已平定，殘餘勢力卻尚未徹底清除，薑傲霜身為代薑氏家主，既要在族中清除薑炎留下的暗樁，又要安撫那些被內亂驚擾的旁支族人，還要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和流言的衝擊，一個人要撐起偌大一個家族的千斤重擔，已經是在勉力而行。
如果......這個如果他不敢想象。
而此刻，姬氏、姒氏、嬴氏三方的猜忌同時壓向洛陽，每一道猜忌背後都站著整個世家千百年的基業和臉麵，那重量集中到薑氏那塊原本就有些鬆動的基石上，足以讓整座高樓在頃刻間傾斜。
想起洛陽城中那個倔強的側影，姬逸塵忍不住閉上眼睛，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壓過來的不隻是薑炎的一支叛軍，而是三大宗門同時升起的疑雲和暗處的推手在四處煽風點火。薑傲霜若察覺不到背後的黑手，便隻能硬扛那些汙水和指責，在疲憊和孤立中一點一點被消耗乾淨。
那些在靜心崖中反複描摹的他的輪廓、他握劍時的手勢，他低頭看地圖時鬢邊垂落的碎發，此刻都化成一團滾燙的、壓在他胸腔裡的牽掛，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霜兒，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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