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價賠。”
“賠什麼賠！那就是幾把草——”
“黃芪三兩按供銷社收購價算，一毛二一兩，三毛六。”蘇喬開口了，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單，“金銀花二兩，兩毛一兩，四毛。艾草半斤，八分一兩，四毛。薄荷兩把不值什麼錢，算一毛。總共一塊一毛六。”
“一塊多你也好意思——”
“你燒的你賠。”蘇喬打斷她，“賠不起就寫欠條，陳支書這裡有紙有筆。”
劉翠花的臉扭成一團，半天憋出一句：“我沒燒！我讓建國放灶洞口烘著的！烘乾了賣錢……”
“所以東西在灶洞裡？”
劉翠花噎住了。
蘇喬轉身去灶台，彎腰從灶洞口掏出一個半焦的油紙包。紙已經燎了一角，裡頭的藥材被熏得發黑，但沒全燒透。
她把包放到桌上拆開，逐樣分揀。黃芪還能用，金銀花廢了大半，艾草基本完好。
“毀了的部分，七毛二。”蘇喬把分揀結果報給老趙。
老趙記下來，看向蘇大山。
蘇大山站起來，把煙袋往腰上一別，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從褲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數了又數，拍在桌上。
“給你。往後蘇家的門你別再進了。”
蘇喬把錢收了，沒有多話。
接下來是藥箱。
藥箱擱在堂屋裡間的角落，是個老式的木頭匣子，銅包角，蓋子上有一層淺淺的暗花紋。蘇喬從記事起就見過這個箱子，裡頭裝著幾把舊剪刀和一些碎布條，還有幾瓶過期的碘酒。
劉翠花死活不讓她碰這個。
“這是你爹從鎮上買的！花了三塊錢！”
“這個箱子，”蘇喬蹲下來，手指沿著箱底的邊緣慢慢摸過去，“底板是梧桐木，銅角是手工打的，蓋子上的花紋是雕的不是畫的。供銷社裡三塊錢買不到這種東西。”
“你啥意思——”
“它是我來蘇家的時候帶著的。”蘇喬站起來，看著蘇大山，“跟那顆銅扣一樣，是我身上帶的東西。你收養我的時候沒扔，是因為你覺得值點錢。對吧？”
蘇大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胡說。那是我花錢……”
“陳支書。”蘇喬轉向陳守義，“二十二年前收養登記上麵，有沒有附帶隨身物品清單？”
陳守義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有是有，但那個本子在大隊部存著，得翻。”
“麻煩您翻一下。如果上麵記了這個藥箱，那它就是我的。如果沒記……我再想別的辦法。”
蘇大山張了張嘴，沒出聲。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點頭：“行，回頭我查。今天先把箱子封起來，哪邊都別動，等查清楚了再定歸屬。”
蘇喬沒有爭。
她接著清點剩下的東西。兩床舊棉被，一條是她七歲那年劉翠花給的，棉花板結成塊，蓋上去跟蓋塊木板差不多。另一條是她自己攢了兩年工分換的棉花，找隔壁王大嫂幫著彈的。
這條劉翠花也想扣。
“被麵是我買的布！”
“被麵是你買的。”蘇喬點頭，“那把被麵拆下來還你，裡頭的棉花和被裡子是我的。”
葉春梅在旁邊忍不住咕噥了一句：“翠花姐，你要一塊被麵做什麼……”
劉翠花臉漲得通紅，鬆了手。
清點到最後，蘇喬帶走的東西不多。半袋粗糧是昨天調解會定下的她應得份額，兩床破被，一包半焦的藥材，一小捆舊衣裳，加上那個暫時存疑的藥箱。
陳守義最終還是讓她先把藥箱帶走了。
理由很簡單，他去大隊部翻了登記本，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說不清。
“帶走吧。”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蘇喬把藥箱抱起來的時候，箱底有什麼東西輕輕滑動了一下，發出細小的沙沙聲。
她沒有當場打開。
蘇建國在院門口擋了她一下。
“那個銅扣呢？銅扣也是你帶來的，憑什麼不留給我家？”
蘇喬從他身邊走過去，沒看他。
他伸手去拽她抱著的藥箱，指頭剛碰到箱角，蘇喬的步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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