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下樓的時候，門口那塊棺材板已經被趙有福搬走了，地上隻剩兩道白漆蹭出來的刮痕。
她沿著醫院後牆那條小路往城東走，走到半路聽見身後有自行車鏈條響。
沒回頭。
車騎到她旁邊停下來，羅建軍跨著車支在地上。
“蘇醫生，首長說了，你去哪兒我跟著。不進門，不說話，就在外麵候著。”
蘇喬腳步沒停。
“隨你。”
柳樹巷是條窄弄堂，兩邊的土坯牆上長著青苔，十七號的門板漆都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頭茬子。
蘇喬敲了三下。
半天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裡麵傳來拖鞋踩地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瘦小的女人探出半張臉，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像四十，頭發用塊灰布隨便包著，眼窩深陷。
“你找誰？”
“林小紅？”
女人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你是誰？”
“蘇喬，區醫院的醫生。”
林小紅的臉色刷地變了，門縫一下子窄了兩寸。
“我已經不在醫院了，你找我沒用。”
“我不是來讓你回去上班的。”蘇喬沒有往前靠。“我是想問你六月十二號那個夜班的事。”
門縫裡隻剩一隻眼睛，瞳孔裡有明顯的恐懼。
“我不記得了。”
“趙德順，心力衰竭，夜裡送進來的。錢誌遠說他用了兩支強心藥，你在旁邊。”
林小紅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真不記得了，你走吧。”
“你不記得沒關係。”蘇喬的聲音放得很平。“但你應該知道，有人把趙德順的死栽到我頭上了，病案裡多了一張偽造的補錄頁，寫著我對他實施了針灸治療。那時候我連區醫院的門都沒進過。”
門縫裡那隻眼睛眨了兩下。
“跟我沒關係……”
“六月十二號那頁原始排班表被人整張換掉了，你的名字也不在上麵了。”蘇喬停了一拍。“林小紅，換掉那頁紙的人，不是在保護你，是在抹掉你存在過的痕跡。”
門縫裡沒有聲音了。
蘇喬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逼你今天就說，我把地址留給你。你什麼時候想說了，來衛生所找我，什麼時候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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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撕了一張紙，寫上衛生所的地址，彎腰放在門檻上。
轉身要走的時候，門縫裡傳出一句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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