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斷線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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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灣。
黑色皇冠沿著屯門公路往南開了半個鐘頭，從荃灣一路穿到尖沙咀。
李雪峰把車停在寶勒巷拐角一家茶餐廳門口，拉開車門下來。
這條街他來過幾次，以前吉米在這兒管著一排小吃檔口。
後來吉米被他派去鵬城盯建廠的事，整條街的生意和人手就全移交了。
街麵不長，三百來米。
兩邊擠著魚蛋檔、車仔麵攤、咖喱牛腩鋪子。
中午飯點剛過，客流量最旺的那一陣已經退了，有幾個檔口的老板正在門口抽著煙閒聊。
李雪峰從街頭走到街尾，目光掃了一圈。
檔口收拾得齊整，地麵乾淨沒有積水油膩，垃圾桶蓋都蓋著。
顧客不多了，但陸續還有零散幾個。
挨著街尾那家牛雜鋪子門口站著一個穿白T恤的年輕人，正彎著腰把一筐洗乾淨的生菜碼進冷櫃裡。
陳永仁直起身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李雪峰走過來。
他手上頓了頓，把筐子擱在台麵上，拿抹布擦了擦手。
"峰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尖沙咀，過來看看。"
李雪峰在牛雜鋪子門口的塑料凳上坐下來，凳子吱呀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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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現在你管？"
"吉米哥走的時候把這一片交給我了。”
“十二個檔口。早市夜市加一塊兒一天流水大概兩萬多，除去食材人工租金，一個月淨利十五六萬。"
陳永仁從冰櫃裡摸出一瓶維他奶遞過來。
"峰哥喝點涼的。"
李雪峰接過來，沒開，擱在桌麵上。
"十五六萬不少了。以前吉米在這的時候也差不多這個數？"
"差不多。吉米哥把路子都鋪好了，我就是維持著。"
"那你維持得不錯。"
李雪峰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在對方眼睛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檔口乾淨，老板們臉上沒愁容，底下人服你管。好好乾，以後有機會獨當一麵。"
陳永仁的手在圍裙上擦了第二遍。
他站在灶台旁邊，半張臉被簷棚的陰影遮著，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峰哥，我想跟著你。"
"跟著我乾什麼？"
"混江湖。"
陳永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我在這條街上管檔口管得再好，也就是個看攤子的。我想做點大事情。"
李雪峰把維他奶擰開了喝了一口。
豆奶的甜味在舌麵上漫開，涼絲絲的。
他把瓶子擱回去，目光落在街對麵那棵歪脖子榕樹上，葉子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油亮的綠。
"阿仁，黃誌誠死了的事你聽說沒有？"
陳永仁的手停了一下。
"新聞看到了。"
"你知不知道誰殺的？"
"不知道。"
"號碼幫阿武。"
李雪峰把目光從榕樹上收回來，落在陳永仁臉上。
"阿武前年欠了倪永孝一筆人情。阿武拿了錢等了三個月，拜趁黃誌誠喝醉酒回家的時候從背後動的刀。"
陳永仁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轉身把抹布扔進水槽裡，嘩啦響了一聲。
"倪永孝？他不是死了很久了？"
"是啊。但阿武是個講究人。"
李雪峰的手指在塑料凳麵上叩了兩下。
"阿仁，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陳永仁把水龍頭擰上，轉過身來。
"峰哥你說。"
"江湖上混，命就是給人拿來算賬的。你以為你欠了人情能還，你以為你拿了錢能把賬勾銷，到頭來一筆歸一筆，什麼時候翻舊賬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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