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蔣天生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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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
徳輔道。惠記茶樓。
鹵水盤子終究見了底，普洱茶續了第三泡，顏色已經淡得像兌了點生抽的白開水。
十三妹把空碟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輕輕靠在卡座靠背上，瞅著李雪峰。
“阿峰，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的？洪興龍頭這個位置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絕對，絕對真心！”
李雪峰把茶杯放下。
“龍頭那個位子，狗都不坐。”
“看著風光，底下全TM是坑，巨坑。”
“今天跟警方周旋，明天跟各堂口扯皮，後天還得防著底下人篡位。”
“一年到頭收來的份子錢分完這個分那個，最後落到自己手裡的毛都沒幾根。”
“最重要的是，你隻要坐上去就洗不乾淨了，這一輩子也就是個社團頭子到頭了。”
韓賓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那圈水漬上。
“那你圖什麼？圖個開心？”
“開心個屁。我圖的是安穩。是自在。”
“我今年能開兩個廠，明年就能開四個、八個。”
“等我在鵬城的企業做到一定規模，港島這邊的事就是我挑著做、不是事挑著我做。”
“那時候甭管誰當龍頭都得給我幾分麵子。”
“因為我的廠子養著幾千幾萬工人、給內地交著稅、手裡攥著大把的票子。”
“警隊想查我？查不到。社團想動我？動不起。”
十三妹眼睛亮了一下。
“阿峰你這想法跟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我以前覺得混江湖就是地盤越大越威風。後來才明白那是傻，大傻子。地盤大了事就多。天天有人找你擺平這個解決那個，累都累死了。”
“你現在明白也不晚啊。”
韓賓把杯子擱下。
“阿峰這條路走得遠。”
“我，跟你一個意思。那些虛頭巴腦的名頭拿來有毛用，手裡攥著實在的才是真實惠。”
三個人相視，一笑。
窗外的陽光又偏了一點，在桌麵上拖出一道斜長的光影。
服務員過來收盤子，十三妹搶著結了賬，擺了擺手。
“我請，我請，下回你們來。”
從茶樓出來，李雪峰和小黑回了荃灣。
封於修正在院子裡收樁，身上的灰色短褂被汗洇出幾團深色。
他看見李雪峰進門，收了架勢站直了。
“峰哥，下午有人打電話來找你。說是姓蔣，從荷蘭打來的。”
李雪峰腳步一頓。
“什麼時候？”
“大約兩點半左右。我說你出去了，他留了話，說你回來給他回個電話過去。”
“號碼我記在便簽紙上了，壓茶幾上的。”
李雪峰走進客廳。
茶幾上擱著一張記了號碼的便簽紙，字跡很端正，封於修的子寫的還是不錯的。
他拿起那張紙，看了一下，掏出手機照著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阿峰？”
聲音有一點點低沉，帶著一點海外打長途特有的延遲感。
蔣天生的普通話很標準，說話像是老友在寒暄，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準。
“蔣先生，好久不見。”
李雪峰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伸直了擱在茶幾沿上。
“好久不見。”
“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蔣天生那邊背景很安靜，像是酒店房間或者高層公寓，沒有任何雜音。
“我準備回來了。靚坤坐那個位置，坐得也夠久了。”
李雪峰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
“蔣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做什麼。保持中立就行。”
蔣天生的語氣始終很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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