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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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京州火車站。
祁同偉從硬座車廂裡擠出來的時候，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下了車，祁同偉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六月的京州，熱浪撲麵而來，站台上的空氣比車廂裡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是新鮮的，祁同偉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襯衫領口，拎著那個舊帆布包，跟著人流向出站口走去。
這一個月裡，祁家村的本金，從最初的不到二十五萬。而現在變成了六十七萬，六十七萬，在1988年，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祁家村三百多戶人家，世世代代麵朝黃土背朝天，攢下來的家底加起來，恐怕都不到這個數的一半。
而現在，隻用了半個月。
離開上海之前，祁同偉特意在靜安區那家工商銀行門口的小廣場上多待了半天。
那個小廣場，在前世，有一個響當當的名字——“楊百萬”的發家之地。
楊懷定就是在這個小廣場上，靠著一袋一袋倒騰國庫券，從兩萬塊做到了上百萬。
祁同偉帶著祁建國和十支的代表們，在那個小廣場上蹲了整整三天，看行情，摸門道，找門路。
第一天，他們隻是看，看別人怎麼買、怎麼賣，看價格怎麼波動，
第二天，祁同偉讓祁建國試著出手了幾張，小額試探，看看市場的反應。
第三天，路子摸清了，渠道打通了，祁建國已經和幾個固定的買家搭上了線，開始批量出手。
臨走前，祁同偉把祁建國拉到一邊，再三叮囑。
“建國哥，出手慢點不要緊，但是一定不要引起人注意。”
祁建國連連點頭。他是老支書的兒子，三十出頭，人長得憨厚老實，但腦子活絡，做事穩當，是村裡少有的能寫會算的年輕人。這一個月下來，祁同偉對他越來越放心。
“如果價格合適，你們幾個人可以輪流出手，不要把所有的國庫券集中在一個買家手裡。”祁同偉壓低聲音，“分散賣，一家賣一點，這樣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咱們村的存在感。”
“明白，跟打仗似的，化整為零。”祁建國嘿嘿一笑。
祁同偉也被他逗笑了：“對，咱們是外地人，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低調一點沒壞處。”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祁建國拍了拍胸脯，“你回去忙你的事，這邊有我和大夥兒盯著，出不了岔子。”
“還有，”祁同偉想了想，又說，“價格合適就賣，不要太貪心。國庫券的價格會有波動，有時候一天之內都能差一兩塊錢。差不多就行，不要為了多掙那一兩塊錢，把到手的利潤等沒了。”
“好，記住了。”祁建國鄭重地點頭。
出了火車站，
祁同偉攔了一輛公交車，往漢東大學的方向去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在漢東大學門口停下。祁同偉拎著帆布包下了車，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寫著“漢東大學”四個大字的校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祁同偉走在林蔭道上，周圍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不隻是風景，還有人。
“學長好！”
迎麵走來兩個大二的學弟，看見祁同偉，習慣性地開口打招呼，但聲音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祁同偉笑著點了點頭：“你們好。”
兩個學弟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
祁同偉耳朵尖，隱約聽見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聽說分到岩台了……還是最偏遠的……”
另一個趕緊拉了他一把，兩人快步走遠了。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沒變，腳步也沒停，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又碰見幾個同屆的同學，看自己的眼神明顯有些複雜，
“同偉，回來了？”一個同學主動打招呼。
“嗯，回了。”祁同偉點頭。
“那個……同偉，”那個同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分配的事……你聽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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