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倒頭就睡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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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家村村口到岩台水庫，還有將近二十裡山路。
本來應該有路的，但雨太大，路不成路了，全被泥漿和碎石蓋住。
水利局的老吉普車開到山腳下就再也上不去了，車輪在泥地裡空轉，越陷越深，排氣管都快要被泥漿淹沒了。
韓誌剛跳下車，雨靴踩進泥水裡，泥漿沒過腳踝。
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山道，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隻覺得那山好高，像是要壓下來似的。
“下車！全體下車！步行上山！”
韓誌剛走在最前麵，速度不快，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隊伍有沒有跟上，手電筒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二十裡山路在晴天不算什麼，走快一點一個小時就到了。
但在這樣的雨夜裡，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閻王爺搶命。
走了不到一半，忽然有人從前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那人身上，軍綠色的雨披，身形佝僂，跑起來的姿勢也不太對，像是受了傷，左腿拖在後麵使不上勁。
韓誌剛的手電筒定住了，光柱打在那人臉上。
“張富林？！老張頭？”
張富林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頭來。
手電筒的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抬手擋了一下，眯著眼睛往光源處看，
韓誌剛穿著一件深綠色的雨衣，雨水順著雨帽往下淌，身後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韓……韓局長……”
張富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韓誌剛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雨水打在兩個人的雨衣上啪啪作響，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水庫嗎？”韓誌剛的聲音又急又重，“水庫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了？”
張富林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已經跑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從水庫往下遊跑了二十多裡山路——泥濘的、坑窪的、隨時可能塌方的山路。
張富林跑過了7個村莊，每到一個村就拍村支書家的門，拍了門就喊“水庫要泄洪了，快組織群眾轉移”，喊完不等村支書反應過來就往下個村跑。
二十多裡路，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跑下來的，隻知道不能停。
停下來，那些村子就來不及了,
停下來，那些還在被窩裡睡覺的老百姓就來不及了。
“我……我是從水庫下來的。”張富林喘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像是要把肺裡灌滿，“韓局長…同偉那孩子…在開泄洪閘”
韓誌剛心頭一震。
“他正在開閘泄洪，我下來通知群眾轉移……還有三四個村子沒通知到……”張富林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累，是因為急。“韓局長，快……水庫就快泄洪了……那些村子都沿河道建的……水一到就來不及了……”
韓誌剛聽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慌，是後怕。
那麼大的雨，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一個人操作泄洪閘，岩台水庫那套手動裝置他比誰都清楚，那是要人命的活兒。
一旦閘門出了故障或操作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而退一萬步說，就算一切順利，那麼重的體力活，一個文弱學生也未必撐得下來。
“黎太平！”韓誌剛猛地轉過身，聲音在雨夜裡炸開。
站在後麵人群裡的黎太平應了一聲，
“你帶人，繼續往水庫走，馬上！”韓誌剛的聲音不容置疑，““你帶人先往水庫去，把那個研究生給我換下來，去了先找到祁同偉，確認他安全。然後檢查泄洪閘運行情況。”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黎太平分管岩台水庫，水庫出了任何事他脫不了乾係。
帶人去現場既是職責所在，也是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事，黎太平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還不趕緊去？”韓誌剛的聲音又高了幾分，
黎太平沒敢再耽誤，點了幾個人的名字，一行人打著手電筒，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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