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利潤不夠發分紅,自己還要倒貼錢進去養著這家廠和廠裡的股東們。"
李達康翻著那張紙的右手頓住了。他把那份口供放在桌麵上,低頭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趙東來臉上:"那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正常的經營邏輯,大風廠早就該破產了。蔡成功一直撐著不破產,是因為那些持股工人需要每年的分紅收入。他借了五億的債,一大半是用來填這個無底洞的。"
趙東來點了下頭:"按照會計的口供口徑,基本就是這個意思。"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麵上,腦子裡有一根線正在重新串起來。大風廠的工人們以命相搏守住廠房,他在現場看到那些燃燒的麻袋時以為是純粹的"無理取鬨"或者是老工人對廠子的感情太重了,
但現在翻開這本賬目才知道,那些工人每年從大風廠領到的分紅收入,可能已經成了他們後半生唯一的穩定經濟來源。
廠子如果被拆了,他們除了拿不到那筆錢,還要麵對幾十年工作積累的最後一點殘值被清零的現實,他們的憤怒可能就是來源於對於分紅的貪婪。
但與此同時,蔡成功的處境也讓李達康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個天天被債權人追債、被法院凍結賬戶、被股東催分紅的人,為了維持住這個搖搖欲墜的攤子東拆西借地撐了五六年,最後把自己撐成了債務人、被通緝的逃犯和大風廠股權糾紛的眾矢之的。
蔡成功身上有問題,但他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貪婪者,但是這個蔡成功躲著不露麵,一直等到大風廠的這把火燒起來之後,才聯係省反貪局自首,恐怕心裡也存著把那些工人當槍使,把事情鬨大的想法。
過了將近一分鐘,李達康才轉過身來:“那些持股工人的分紅比例,有沒有具體的計算方法?”
“有。按照當年改製時分發的股權底冊,人均持股比例在百分之零點五到百分之三之間浮動。工齡越長、崗位係數越高的人拿得越多。改製初期的時候廠子經營狀況好,這種分配模式大家都能接受。但最近五六年廠子持續虧損,蔡成功每年還要從外麵借錢來填分紅的窟窿,這個模式就根本維持不下去了。”
趙東來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李書記,我看了這些材料之後有個感覺——蔡成功走到這一步,不完全是貪心導致的。他是被那個分紅模式和不斷滾動的債務夾住了。他想脫身也脫不了,因為一停分紅,幾十個老工人第二天就上門堵他辦公室。”
李達康站在窗邊,目光從趙東來身上移開,望向窗外。
“那也就是說不論怎麼算,大風廠目前的資產加起來也不夠覆蓋蔡成功的欠債總額?”李達康問。
趙東來點了點頭:“是的,李書記。按照目前已知的債務規模和廠區固定資產的大致估算,資產和負債之間的缺口至少在三個億以上。那還是一年前的數據,這一年間利息又滾了不少,實際缺口隻大不小。”
"常小虎那邊的訊問怎麼樣了?"李達康把那些表格和口供整理好放回檔案袋裡,換了個話題。
"還在進行。拆遷隊那批人大多數是臨時雇來的社會人員,不知道幕後具體的資金流向和決策層。常小虎本人咬得比較緊,隻說自己是為了儘快完成安排的拆遷任務,對於安排假警察的事兒,山水集團並不知情,他也並沒有向山水集團報告他的行動計劃。"
"抓的那幾個護廠的工人呢?"
趙東來翻開第二本口供彙總:"除了鄭西坡堅持不開口之外,其他幾個年輕工人都已經承認了護廠行動的流程。他們一致指認鄭西坡和王文革是組織者。王文革是現場引發大火的那個,已經單獨羈押了。
鄭西坡是今天淩晨帶回來的,目前態度很硬,隻說'自己是為了保住工友們的合法利益'。"
李達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鄭西坡這個人,你們注意方式。他是工會主席,在工人中間有威望,如果處理不好會激化後續跟工人的談判難度。先放著,不急著突破,等談判組的同誌跟工人代表談出眉目之後再決定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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