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在電話裡壓低了聲音：“李書記，我聽說陸亦可帶隊去了省農行和省建行，約談了幾個信貸部門的工作人員。具體查到什麼程度不清楚，但效果很明顯——現在幾家銀行都把貸款審批權限上收了。不光是省分行在收，下麵地市的分行也在收。我估計下邊已經炸鍋了，隻是還沒報到您這兒來。”
李達康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後麵沉默了很久。省反貪局查銀行的目的是查歐陽菁的案子，但這件事的後果已經從“查一個人”擴散成了“全省銀行係統進入戒備狀態”。這個後果不是侯亮平能兜住的，甚至也不是沙瑞金能兜住的。銀行係統跟地方經濟之間的血管被紮緊了，而這條血管一旦供血不足，最先叫疼的是地方，但最終承擔壓力的，是省委省政府。
李達康原先並不想找沙瑞金彙報這件事，但是省政府那邊省長和常務副省長都不在家，為了儘快緩解京州各部門的資金壓力，這隻能去找沙瑞金了
想清楚這層之後，拿起了座機，撥通了省委辦公廳的值班電話：“我是李達康，請轉告沙書記，我有緊急情況需要當麵彙報。”
沙瑞金接到白亞傑彙報的時候，正在看一份省統計局報上來的當月經濟數據簡報。簡報上顯示全省固定資產投資增速比上月回落了將近兩個百分點，工業增加值增速也出現了明顯的環比下降。他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兩組數字背後意味著什麼，白亞傑就走進來低聲說了句：“沙書記，京州李達康書記來了，說有緊急情況要當麵彙報。另外，外麵走廊裡還等著林城市和呂州市的兩位市長，都是來反映貸款問題的。”
沙瑞金把簡報合上放在桌麵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漢東省委大院裡的那排冬青樹在冬日午後的陽光裡安安靜靜地立著，葉子綠得發暗，像一層沒有擦乾淨的舊銅鏽，就像他現在暗淡的心情一樣，緩緩歎了一口氣，說：“讓達康同誌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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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麵色也比平時更沉，坐下來之後沒有繞彎子，也沒顧上喝白亞傑端來的茶，把京州那個保障房項目的貸款被卡、企業貸款全線受阻、各縣市區已經開始出現反饋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彙報完之後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沙瑞金桌麵上那份經濟數據簡報上，補了一句：“沙書記，這件事如果再拖下去，月底的數據會比這個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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